終於,少年再也控製不住自己。
一股不詳預感牢牢抓住安森的心臟:不要。
安森注意到少年口袋裡的拳頭開始微微顫抖起來,眼神裡閃過一絲毅然決然的殺氣,沒有絕望沒有憤怒,隻有一往無前的決絕。
他知道這個眼神,同歸於儘的眼神。
安森,“不要!”
下一秒,少年就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手槍,對準了那個壯漢。
安森一個箭步衝了上前,在少年把手槍舉起來之前,搶先一步站在少年麵前,心臟狠狠地蜷縮為一團,“不要,傑克,不要。”
少年連連搖頭,根本沒有看到安森,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壯漢,“一了百了,我們就這樣一了百了,全部都死了乾淨,一乾二淨,再也沒有什麼煩惱。下輩子,我們不要再相遇。”
不值得。
安森連連搖頭。
他,還有美好的未來在前方等著,不值得為了這樣一個人渣配上自己的一輩子,報複也不應該是以這樣的代價。
曾經,安森也想過,要不要乾脆就結束一切呢?如果再次遇到父親,他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呢,仇恨更大還是思念更大?他是否想要傷害父親?
然而,他沒有答案。
因為他再也沒有見過父親,以至於記憶都變得淡薄起來,再也分辨不清楚那些回憶是仇恨還是思念。
他選擇了活下去,像蟑螂一樣,在臭水溝裡堅持下
去。
“傑克,看著我。”
“嘿,傑克!”
“醒醒,看看我,傑克,清醒過來,不要為了這樣的垃圾陪上自己,他不值得。”
“聽到了嗎?他不值得。”
一遍,再一遍。
此時,那個壯漢注意到這一幕,蔑視地放聲大笑起來,“傑克,開槍,扣動扳機,我敢打賭你這個娘娘腔不敢。”
“哈哈,所以,那把槍是你從我抽屜裡偷走的嗎?”
“有膽子偷卻沒有膽子用。”
“幾個月了?三個月?四個月?你拿到那把槍那麼久了,每個晚上,我就在你眼前躺著,你也是種沒有勇氣扣動扳機,你錯過了多少機會?啊?你個懦夫!”
“開槍呀!我和你同歸於儘!我保證,我會拖著你一起下地獄!你最好儘快開槍,否則我就要把這個垃圾直接打死,你和你媽媽就應該屬於垃圾堆,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怎麼?不敢?我就知道,你這個沒有……”
挑釁,粗口,攻擊,蔑視,鄙夷,宛若急風驟雨一般宣泄而下。
壯漢看到了少年的動作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越發猖狂起來,仿佛看到全世界最好笑的一幕。
這讓少年陷入了絕望,愣愣地看著安森,眼睛裡堆滿淚水,在掙紮著、在拉扯著,嘴角上揚一抹弧度。
少年,笑了。
因為荒謬也因為痛苦,那抹笑容是如此慘烈又如此決絕,仿佛在嘲笑命運的悲慘,又仿佛在嘲笑自己的愚蠢。
笑容,宛若曇花一般盛開,卻在短暫綻放過後,耗儘所有能量,轉眼就要凋謝。
這一個笑容,狠狠抓住安森的心臟,因為這意味著,少年再也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他已經作出了決定。
記憶,
瞬間如同潮水一般占據大腦,拖拽著安森遁入黑暗,所有理智全麵決堤,就隻有一個想法。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