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李恩這樣衣著整潔的富農小孩,一路下來也瞧不到幾個。他們必然是某群小孩中的孩子王。
這讓他對大肅有了不一樣的認知。
“老百姓的生活,比想象中的還要貧苦啊。”
穿過十多裡的黃土路,再越過一個小坡。哪怕有腳力,李恩都有些累了。
畢竟他現在才四歲而已。
好在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這座小坡叫做茶山,是村子裡的亂墳崗。
一些不能進祖墳的,或根本不知道是誰的人,大多會發葬到這裡。
喬氏的丈夫孟生,係前朝革員,也葬在此地。
穿過不大的小樹林,李恩便下了地來,腳下已是細密的青草。
因為缺乏光照,未乾的露水把褲腳都打濕了。
牽著阿花,直到走近一座土墳,他這才停下腳步。
土墳不大,就是一個小土堆。周圍用石頭砌了一圈酆欄,正麵是一塊四尺高的墓碑。
墓上刻著“先夫,先考孟祿寒之墓”,“妻孟喬氏,女,喬銀”。
這便是喬氏的丈夫,也是李恩今世的父親。
李恩便整理衣冠,在墓前正坐,交掌拜了四拜。
因說道:“父親大人,您因支持太子興辦洋務而被革員,遭奸臣誹謗,淪落至此!今世即為您的後人,孩兒定然不辱使命,為您正道。”
說完之後,李恩站起身來,重新繞到了土墳側麵。
他一縷神魂鑽入墳中,穿過泥土,接觸到了棺槨。
順著記憶尋找,很快便在已經開始腐朽的棺材板中,找到了埋藏多年的血紋鋼針!
念頭一動。
喀嚓!
李恩的這縷神魂鑽進了血紋鋼針。力道一湧,頓時捅穿地麵,破土而出。
血紋鋼,也是和藍陀金木一樣,能夠寄宿神魂的寶物。但威力,比藍陀金木強上百倍。
刹時間,鋼針如同重生的蛟龍一般,漫空飛舞!一道道紅線交織起來,甚為壯觀。
最後,紅針紮向了旁邊和磨盤一樣高大的石頭。
噗嗤……
堅硬的頑石,好像豆腐一樣被紮穿了。
這就是血紋仙鋼的威力,無堅不催的神器!
直到李恩念頭一動,紅線收斂,飛針便回到手上。感覺沉甸甸的,藏進了袖子裡。
他明顯感覺到,自己有一絲神魂烙印,留在了血紋針上。
也就是說,現在彆人拿到了這枚血紋針,也驅使不動。它已經變成了李恩的一部分。
這讓李恩得意的叉起了腰,顯露出高手氣度。
“哈哈哈哈!父親大人,有人敢毀壞我們的莊稼,且看孩兒將之拿下。”
隨後,他就邁著六親不認的小短腿原路返回。
這一走,李恩的體力就明顯不支了。好在出了樹林後,他重新騎上了阿花,吭嗤吭嗤朝家裡跑去。
“衝鴨!……哎喲……”
結果得意忘形,李恩一下從花豬上翻了下來!好在地上正好有個泥坑,沒摔得太狠。
於是李恩回了家時,整成了個泥人。
這一通折騰,他的肚子早就餓了。還沒進門,便聞到了飯菜的香氣。
“娘,我回來了!”
喬氏聽見,隻就道:“銀兒,先吃飯!吃完我們還要一起去給阿周他們送飯呢。”
一聽到吃,李恩的精神頭更足了:“中!”
結果喬氏回頭看見他,又望了院子裡還沒晾乾的衣服,臉色頓時就拉下來了。
“你又和二傻家的兒子玩泥巴去了?”
“沒有!”
李恩抹了抹身上的泥巴,感覺事情要壞。
沒來及跑,喬氏早一跛一跛的趕過來,扯過他的領子,揚起手就在屁股上打了幾下。
“讓你淘,讓你淘!……”
不過李恩感覺到,喬氏動作大,落下卻很輕。與其說是教訓,倒不如說是幫他在拍灰。
“娘今天沒力氣洗衣服了。再說過會兒還要去地裡,你把手洗乾淨就行,衣服先彆換了。”
“哦。”
李恩看著她疲倦的樣子,很乖的應了一聲。
不過等他跑到水缸邊洗手的時候,喬氏又過來扯住了他的袖子。
“舀出來洗!這麼一大缸水,你把手伸進去,不是都弄臟了嗎?”
“啊?……”
李恩一愣,隨後心中一陣慚愧。如果說弄臟衣服是不小心,這事他是真的做錯了。
“娘,我錯了。”
“哎,沒事。洗了手吃飯啊?”
看著他的樣子,喬氏趕緊笑了笑。之後用瓢舀了水,幫他洗了手。
中午吃的,是蛋炒飯。
李恩邊吃,喬氏還給他夾菜:“小銀,多吃點!這是你最喜歡的豆腐丸子。”
“嗯……”
吃著香噴噴的飯,李恩的心卻有些糾緊。
這,就是大肅民間,富農才能吃上的飯食?
甚至,甚至還比不上宗人府。
那普通的自耕農,甚至佃農,又是吃的什麼呢?
回想著宮中宴請賓客,奢華揮霍的場景,李恩忍不住捏緊了細小的拳頭。
他的眼睛都有些模糊了。
“孩子,怎麼了?是不是娘打疼你了?”
喬氏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撫了撫他的頭。
李恩連忙笑了一下:“沒有啊,就是吃得太急……噎著了!……”
“那就吃慢點,彆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