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打算,裡正(2 / 2)

而這些銀子更是在後來又變成了數十畝的地契和三家鋪子的房契,等她接過兒子手中的那幾張契書時,方氏才是徹底震驚了。

她接過兒子手上的契書,有些不敢置信:“大郎,這真是賣釀酒方子得的?”

何文靜點點頭:“沒錯,隻是兒子將那些銀兩都花光了,娘可彆怪我才好。”

方氏白了兒子一眼,“少打岔,你給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何文靜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又跟方氏說了一遍,還解釋了一遍為什麼沒有找孫家的原因。

“你真當娘是那不明事理的人?你姐姐還未嫁進孫家,況且照你所說,此事若是一旦貪心沒收住,那就是後患無窮。你對孫家人了解得不多,又不想兩家有經濟上的糾纏,這個道理我都懂,我是在問你為什麼把銀子都換成了田契和鋪子。”

“娘,妹妹們出嫁,總不能就抬幾箱衣裳過去,總得有自己傍身的銀子才有底氣。等她們出嫁了,便陪嫁過去,加上另外的十畝良田,這便差不多了。”

方氏聽兒子這樣說,也不再多說什麼,隻是還有些擔心:“那你以後科考怎麼辦?”

何文靜笑笑,不在意的道:“鋪子有三間,剩下的田產和娘名下的一間鋪子已是夠咱家日常開支,便是做趕考路費也夠了,況且家中還有餘錢,幾年之內應都無憂,至於幾年之後”

說到這,何文靜轉身看著柳溪村村口,語氣肅然:“再說我堂堂男兒,自當自謀生路,我科舉入仕便是為著掙一個出身,成龍成蟲皆看我自己本領,與家人爭利非我初衷,我是盼著妹妹們好的。”

方氏這下是徹底沒話了,眼眶也有些濕潤:“好,好,我兒心氣高,那娘便也不墮孩兒誌氣,你兩個妹妹有這份嫁妝,娘也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何文靜看方氏又開始抹眼淚,有些無奈,柔聲勸了兩句,總算讓她止住了淚,他娘有時候就是太愛哭了一點,何文靜還是有些不太習慣。

然後他又不自覺想到了那個凶蠻的小丫頭。

陳寅自從進私塾讀書之後,陳秀娘有時會去給他送吃食或者去私塾接他回家,何文靜也遇見過陳秀娘幾次。

雖然後來再見麵,兩人皆是以禮相待,而陳秀娘也舉止嫻靜,看起來十分知書識禮的模樣,可是何文靜知道,這姑娘的性子外柔內剛,是個小辣椒,嗆人得很。

所以他也並不敢招惹她,每次碰見了,也都禮數周到,而且隱隱帶著些小心翼翼,就怕點了這個小炮仗。

次數一多,陳秀娘也看出些端倪來。初時她還覺彆扭,久了就有些疑惑,再到後來,就是氣惱了——這人!

於是有一天,何文靜就被她堵到了巷子裡。

他本是去書店買筆墨紙硯,不知怎的卻遇上了陳秀娘。何文靜下意識就將往前邁出的腳收回,站直身子,矜持的衝她頷首笑了笑,神色莊重又不失風度,算是打招呼。

陳秀娘剛去給弟弟送完午飯,正往回走,然後就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她下意識的整了整衣裙,再抬頭,就看見那人倏地停住了腳步,衝她神色僵硬的笑了笑。

然後陳秀娘也不知怎的,忽就惱了,大步走到何文靜身邊,隱隱咬牙道:“不知何公子可有時間,能否借一步說話?”

何文靜很想拒絕,可是對危機的敏感讓他下意識的點了點頭:“陳姑娘有事請講。”

然後陳秀娘就帶著何文靜來到一處行人稀少的胡同裡,等確定周圍沒有人後,陳秀娘方才開口道:“不知何公子可是對我有什麼意見?為何一見我就嚇得停住了腳步。”

何文靜沒想到她說話這麼直接,一時也有些愣,心裡的話便脫口而出:“沒意見,我隻是怕惹陳姑娘不高興。”

說完他才知自己說了什麼,趕忙補救道:“我是說怕在下有什麼地方失禮做得不好,惹陳姑娘生氣。”

陳秀娘對這個解釋不甚滿意,咬咬唇,思忖片刻,又繼續追問:“何公子為何怕惹我生氣?可是覺得我是那不講理之人,動輒便要發脾氣嗎?”

何文靜看眼前小姑娘強撐出一股倔強問出了這話,好似自己要真給了肯定答複,就要衝自己瞪眼,也不由得好笑。

不過比起那種嬌滴滴,迎風落淚的女孩,何文靜覺得自己還是跟這種性格要強,性子也直率的姑娘相處起來更自在。

他當時之所以下意識停住腳步,一是覺得與古代女子相處,還是保持距離好些,免得壞了彆人名節,他是寧可想得嚴重些,也好過太輕忽。

再就是,他自來了這裡後,除了家中姐妹,基本沒跟其他女孩子有過太多接觸,就是他表姐方春桃,他現在想起來當時那烏龍一般的小插曲,都覺得哭笑不得。

“陳姑娘誤會了,在下隻是怕有失禮的地方,怕影響到陳姑娘清譽,進而惹姑娘生氣。”何文靜好脾氣的解釋。

陳秀娘懷疑的看看他,見何文靜笑盈盈的望著自己,目光清正,不似作偽,輕哼一聲,算是接受了這個答案。

這一聲之後,兩人再無話,一時巷中安靜非常。

片刻之後,何文靜見她不說話也不挪步,偏著頭不知在想什麼,有些不自在的輕咳兩聲,試探問道:“陳姑娘可還有事相詢?若無要事,可否容小生去書店買些筆墨?”

陳秀娘回過神來,也有些不自在。想起自己當時也不知怎麼了,腦子一熱就將人堵在這裡問話,實在沒有道理,難得他竟然也好脾氣的沒有生氣。

“沒事了,我剛才也沒想怎樣,隻是隻是”陳秀娘遲疑片刻,終是豁出去般道:“隻是我看你好似在躲我,便想問個明白,一時有些衝動失禮,希望你彆放在心上。”

說完也不再忸怩,乾脆的站到一旁,讓出一條道來:“你走吧,我也要回家了。”

何文靜笑笑,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陳姑娘先請吧,我稍後再出來。”

陳秀娘知道他在顧慮什麼,也不再多逗留,轉身走出了巷子。

何文靜看她背影走遠,輕舒一口氣,又等了片刻才出來。

等他重新回到街上,此時已經瞧不見陳秀娘的身影了——這姑娘倒是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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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靜在縣學就讀已經滿兩年,這兩年來,他除了時常請龐明德指導學問之外,也常常去找自己的老師譚之問,兩人都是有真才實學之人,因此他這期間可以說受益良多。

不過也正是這一來一去之間,何文靜也切實感受到了兩人在教學上的差彆。

龐明德自不用說,從來都是一板一眼,除了出題艱深之外,每次批改文章更是細致到摳字眼的地步。從破題到成文,不僅必須嚴格按照規定的格式來,就連分解題意的思路也必須寫下了,到最後一並交給他批閱。

何文靜每次把文章遞上去都覺得頭皮發麻,而龐明德也不負眾望,總是能拿筆給他圈出大大小小數不儘的圈來,甚至到了後來,哪個字寫得不好也要被他圈出來,讓他回去把那字練到他滿意為止。

而譚之問則與他相反,要求他隻要破題思路夠新,文章有靈氣,有文采,能夠讓人忍不住擊節讚歎即可,其餘的隻要不犯忌諱,不出條框便算過關。

而且何文靜交上去的文章,譚之問一般也很少像龐明德那樣,直接說他做的簡直是狗屁不通,或者嘲諷他是不是還是剛開蒙的學童。

譚之問一般先是先讚他進步不少,然後如果有哪些地方不足,就說有某某所著書籍,或者有某某大儒所寫的哪篇文章,如果退之讀完,應是大有裨益。然後何文靜就知道自己錯哪了。

兩人一個實行打擊教育,一個則是誇誇群群主,何文靜剛開始總在懷疑自己,到底是行還是不行?

不過一段時間後,他也釋然了,就當他是在龐明德那裡遇到挫折,然後去譚之問那裡尋求信心,然後每次快要驕傲自滿了,就去龐明德那裡求潑冷水,如此心態倒也平和。

求學的日子一成不變,程唯山去年終於考中了秀才,而張茂林卻落了榜,並且在今年正式成為了一名裡正。

所謂八十戶為一裡,十裡為一亭,十亭又為一鄉。縣令大人管著一縣的事務,而一般鄰裡間雞毛蒜皮的小事,或是宗族間的一些家長裡短的事情,一般就是由裡正處理。除了大事、要事民可告官之外,一般小事若是不先經裡正、族老處理便告到縣衙,不論對錯,告官之人便要先挨上十板子。

畢竟縣尊大人每日公務繁忙,不可能誰家丟個雞,誰家吵架拌嘴鬨分家,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都要一一處理,真要這樣,那縣令也不用乾活了。

所以在鄉間,裡正的權利還是比較大的。

何文靜還記得自己上次問他還會不會繼續科考,張茂林說的是要接著考,如今他突然就成了裡正,他還真一時不明緣由。

“唉,文靜,你是不知道,上次我雖然考中童生,可也花了好幾年的功夫,更彆說從我開蒙至今,已經讀了十多年的書了。我也算看出來了,我沒那個本事,若說讓我考秀才,許也能行,隻不過估計也得好幾年後,可我實在不想這樣了。”張茂林抱著才幾個月大的兒子,一臉認真的道。

何文靜沒說話,這是實情,就是他自己從蒙學開始,也快讀了十年書了,這其中的艱辛也隻有當事人才會知道。

張茂林看他表情沉重,反而安慰的拍拍他的肩:“你不用替我擔心,如今咱們三人,你和運年都算是有了出路,就我還不上不下,家中有老有小,隻我還閒人一個。有時看看你們,我也覺得慚愧,如今我兒子都生了,也該給我兒子做個榜樣了,況且算起來我還比我爹有出息呢。”

何文靜本皺著眉,聽他這話也笑了出來:“你啊你,都當爹的人了,還這麼口無遮攔,拿你爹打趣,讓張叔聽見你可小心你的皮。”

“嘿嘿,那他也隻能在家揍我,出去了,可得給我留著麵子呢。”張茂林得意。

何文靜笑著搖頭,又想起在村中聽到的議論,忍不住提醒:“對了,說到這事,我正想問你,我回來後聽村人談起此事,貌似都對你最後當了裡正有些微詞,說你年紀太輕,怎麼能當裡正,你可想到以後怎麼辦沒?”

張茂林抱著兒子在屋中轉著圈,聽他這話,回過身悄悄一笑:“他們這是嫉妒我呢,我是年輕又怎樣?可我有功名在身,他們那些資曆比我高的卻無功名,最多也就當個村長族老,而那些還年輕的童生們又都還想著考科舉,可不就顯出我能乾來了?”

其實這事也並不容易,也有那科考無望的老童生想任裡正一職,可是張茂林的父親張青和當了村長多年,人脈比起那些毫無根基讀了一輩子書的老童生又不一樣,加之程唯山與張茂林要好,也從中幫了一把,這才使他能當了這裡正。

“是是是,你能乾,我以後便全仰仗張裡正了。”說完誇張的給他做了個揖。

張茂林被他逗樂了,哈哈笑道:“你可還彆說,就你家二嬸那家子,以後可不得我幫你看著?”說到這,張茂林收了臉上神色,有些擔憂的問道:“我聽說你家老爺子貌似不太好了,你這可就要鄉試了,要是在這節骨眼上出了問題”

他話沒說完,不過何文靜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若家中有直係親屬過世,又恰好是他長輩,那麼居喪是不可報名參加科考的,就像當初宋易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每日更新時間固定,如果更新兩章,會合在一起,如果沒合在一起就是隻有一更哈

實不相瞞,這幾天我就沒哪天回來寫完兩章的,都隻能碼了一章,而且還碼到淩晨,之前放的那兩次6000字都是用的存稿,感覺這樣下去存稿就快用完了,我這手速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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