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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雖是這樣想, 但程錚卻也知道這話委實說不出口, 況且為一人顛覆一個階層?這已經算的上是……昏聵了吧?
因著這般的想法, 程錚便噎了幾噎,最後隻痛苦的含混道:“這卻也是……帝王心術。”
徐浩就看他一眼,雖是麵無表情, 但目光深處卻仿佛有隱約的笑意,隻點頭道:“殿下這樣想……就對了。”
他的話說的委實含糊:這‘對’究竟是哪裡對?
隻是徐浩不說, 程錚也不問,但是兩人對此皆是心知肚明, 想必這啞謎……不會是什麼好話。
又想了一想, 程錚終究還是覺得有些不明白:“可是孤還是覺得有些奇怪,那樣多的人……怎麼就……?”
徐浩就把手指在炕桌上哢噠一敲, 淡淡道:“便是再多的人, 又能犟的過皇上嗎?且……殿下可是想差了?這雖是打壓,卻不是所有的人都辭官離京了。”
程錚就一愣:“還在官場上?也在京城裡?”他怎麼就……就沒有絲毫的印象?
“雖在官場上,卻已是和透明人差不多了。”徐浩就道:“彆的且不說,隻說那張甫張大人, 他雖為右副都禦史,但是在那天……之前殿下對他可有印象?”
程錚便又是一呆, 隻努力的想了一想。
但不論他怎麼想, 對張甫所有的印象也定格在了那撞柱時飛濺而出的鮮血——除此之外竟是一片的蒼茫,便好似那白紙一樣的乾淨。
而徐浩看到程錚的麵色已是有了些許改變, 便也歎息了一聲:“這張甫張大人, 曾經也是風光一時。他隻三十餘歲便中了進士, 在翰林院浸潤過幾年之後也在六部流轉過一段日子,最後因為許大人慧眼識英才而調進了都察院。許是就此找對了路子,不過三四年便由右僉都禦史升為了右副都禦史——這般的升遷速度,怎麼也稱得上是一飛衝天了吧?
程錚就點了一點頭,這右僉都禦史升為右副都禦史雖隻是正四品升為正三品,但須知這官場上的路子都是越走越窄的,可有人等了整整十三四年還動不了窩呢!
而見程錚認同,徐浩便接著道:“當年的張大人,委實是個得意的!兒子俱是進了國子監,連女兒也嫁進了榮國府成為長子長媳——須知那時賈老國公可還在世!”
……榮國府?
程錚隻覺得有些懵愣,怎麼又是榮國府?
隻是這想法也不過是轉瞬,思緒便再次轉回張甫身上,這一回轉他也不得不認同道:“這榮國府怎麼說也是八公之後,若是能夠成為他家的長子長媳……那委實需要一點背景和底氣。”
徐浩便垂下眼眸,也一並將那隱約嘲諷的嘴角垂了下去:“可這般風光的人,現下裡殿下可有印象?若不是那日張大人撞柱明誌——殿下,您可會知道有這樣一個人?”
於是程錚登時也就醒悟了幾分,隻將徐浩的話想了想,便將麵容肅了一肅:“這張大人,這些年不但是沒有動過職位,竟也好似就沒有這個人?雖是正三品的官兒,但孤卻委實沒有什麼印象。”
“不止張大人。”徐浩就繼續平靜道:“因著許大人終究不算是犯了事兒,因此陛下也不好就這樣將所有的人一並貶了或是謫了去……隻是雖是這般,但皇帝總是有法子出氣的,或是就止步於原地,或是直接調出京城……也不用做些什麼,隻需直接無視你個十餘年,或讓你從那繁華之地調到苦寒之所——這人……便是不廢也廢了。”
程錚隻抿了一抿嘴唇,將徐浩的這話細細的思量了:“這……這卻是讓人死的不明不白。”
“殿下這話便是錯了。”徐浩隻看了他一眼,慢吞吞道:“如何就死的不明不白了?若一個兩個人,一日兩日還讓人不明所以的話,那三五百人,三五百日……便是傻子也能夠看出幾分來了吧——這在官場上混的人遲鈍的終究是少的,因此大家便也就能明白陛下的意思了。有那心氣高的,或是便指了父喪母亡或是彆的借口掛冠而去,或是直接縱情於山水不在理會這俗世糾紛……但也有那終究還是放不下的,雖依舊在官場上堅持著,可也隻能小心翼翼謹慎做人……便如這張大人一般,便是有才有誌也不得施展。”
程錚就呢喃道:“怎麼……這樣。”
徐浩隻平板道:“因為若是做個透明的人陛下或許還一時之間注意不到你,若是想要出頭讓陛下再次注意到了你……再一想起你的過去,那便……”
程錚隻能坐在那炕沿上,臉上是一片的木然之色。
他也不能不木然了,這徐浩說的話,委實讓他……讓他難以接受
可是這話便是再無法接受也需得接受了,因為他知道徐浩說的必定是實話,他們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徐浩沒有理由也沒有必要騙他。
但正是因為是實話,便也更加的觸目驚心:這皇帝……這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