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朝堂上雖是又擺出了一副三司會審的架勢, 但這次審的卻不是十二監,而是那賈家,或者說的更精確一些:榮國府。
沒辦法,諸位大人都是人精了, 自然知道‘柿子要挑軟的捏’的道理,若是能在榮國府這裡打開了一道缺口,那對十二監的審訊便相對就要容易許多。
且榮國府看上去也並不全然無辜——哪家國公後人會拿自己的嫡女去充做宮女?便是這賈元春的爹不襲爵,但也是國公爺的嫡次子!有這般上趕著丟臉的不?
查他!
賈家是再沒想到一場本是暗箱操作的小選會將自己直接操作到了風尖浪口, 因此直到刑部的人上門,這府中的諸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木愣愣的便叫人拿了個全。
但好在賈母終究是有國公夫人誥命的, 這可是正一品,便是刑部尚書也輕易得罪不得,因此雖說是查, 但衙役們也隻是將榮國府圍了起來,然後將賈政和賈赦叫到刑部問話, 這府中的女眷是一個也沒動。
也因此給了賈母和王夫人以操作的空間。
那王夫人雖是一個心中有大主意的, 但遇到這樣的事兒也難免慌神,且賈政不過便是一個工部主事, 她身上的誥命就也不硬, 越發的要依靠著賈母這棵大樹。在賈政被刑部叫走之後,她便忙忙的帶著周瑞家的往賈母的院子裡來了。
卻見賈母這裡也是一派的忙亂, 數十個丫頭子進進出出, 有端水盆的, 有拿鼻煙的,人人麵上都是肉眼可見的驚惶。
那王夫人便就頓住了腳步,有些遲疑了。
但隻是少頃,門簾便被一個小丫頭掀起來了:“老太太醒過來了,叫請賴嬤嬤呢。”
王夫人連忙在自己的大腿根上一掐,就著那股疼痛在臉上擺出了一副驚愕中略略帶著點悲痛的顏色來,隻撲過去道:“老太太這是怎麼了?老爺才被人帶走,老太太可千萬彆出什麼事兒啊!”
那周瑞家的本是扶著王夫人的,此時便難免落後一步,也急急的在自己的舌尖一咬,隻疼出了些許淚花來,就含含糊糊的開口了:“可不是嗎?老太太可是天下少有的良善人兒,若是有個什麼,那這老天也難免太不長眼了些。”
這主仆兩一番唱做,登時將滿院子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那打簾子的丫頭眼珠往王夫人身上一溜,便就驚喜道:“夫人您可來了,老太太將將被前頭傳來的消息嚇得厥過去了,此時才好轉呢。”
王夫人隻將手絹在眼角一擦拭,就一麵走一麵一麵低聲絮叨道:“老太太的身子如今如何了?且去熬一碗參湯來給老太太定定神。你們叫了王太醫沒有?便用老爺的帖子罷……”
隻她這裡還沒有交代完,屋子裡便傳來一聲帶著喘息的低呼:“老二家的來了?快快進來。”
王夫人連忙收了聲,低著頭就從門簾裡梭進去,便看到賈母從架子床上撐起了身子,一張臉充滿希冀的將她看著。
這神情看得王夫人不由便頭皮一麻,幾乎就要轉身奔逃而去,隻是好歹忍住了,就在床沿邊兒坐下,拉著賈母的手道:“老太太,你可好些了?”
誰知賈母雖是看著虛弱,但氣力卻依舊不小,隻一把就將王夫人的右手拽住,連聲追問道:“這是怎麼了?怎麼便就……便就出事了呢?”
可這事兒王夫人也是一頭的霧水——那些上門的衙役皆是提了人就走,和這些後院的女眷是一個照麵也沒打,她又到哪裡探聽消息去?
便就隻能再將賈母的手握回去:“老太太,媳婦是個沒經曆過事兒的,這事兒還得您拿主意。”
如此一推拒,說得賈母也是一幅乍然回神的樣子,隻道:“賴嬤嬤呢?”
屋子裡靜了一靜,還是那打簾子的丫頭站出來道:“老太太忘記了?賴嬤嬤已是差人去叫了,隻今日她老人家不當差兒,想來還得廢會子功夫呢。”
賈母就拍拍額頭:“我怎麼忘了這個,哎……也是今日這事兒來的突然。……罷了,鴛鴦,你去開了我的小庫房,點幾份禮單出來。”
那王夫人便就聽得隻有些不明所以:“老太太這是要做什麼?若有什麼需要的,從媳婦兒的庫裡出便是了,怎麼好動老太太您的家私呢?”
隻是雖是這樣說,但那放在膝蓋的上的手卻是不由自主的就擰著手絹子一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