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1 章(1 / 2)

賈母的話使得王夫人就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 隻在賈母的臉上照了又照。

那賈母卻是沉著一張臉, 溝壑的皺紋中儘是在漫長歲月裡沉澱下來的厚重感。眼珠被耷拉的眼皮半掩著, 露出的那一小半中又有一種老邁的渾濁,看上去竟像是一顆灰撲撲的石子兒——

也因此看不出絲毫的情緒。

王夫人見無法從賈母的臉上揣摩到什麼,便就扭頭去看那張氏。

卻見張氏就微微點頭:“母親說得沒錯, 這小選雖隻是進宮做奴婢的,但卻終究也是在宮中貴人的身邊伺候著, 且……且保不準便有那祖墳上冒青煙的一朝飛上枝頭就此扶搖直上九萬裡。”

她又喘息了一聲,這才道:“因此這宮女的挑選也是極其嚴格的, 雖不似秀女般要品其形貌, 但有一點卻是相同的,那就是隻其先祖便要徹查三代, 唯恐有那謀逆之人——媳婦說的可是?”

賈母聽得直皺眉頭:“老大媳婦, 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賈家便有那等子不臣之心嗎?你亦是我賈家的媳婦,若是賈家有什麼不好,你又走脫的了?”

張氏便就搖頭:“母親想到哪裡去了,媳婦的意思並不是這般, 隻是這宮女到底也不過是伺候人的下人罷了,因此雖是有那接近貴人的機會, 但到底不入大家的眼, 因此這下人的隊伍中乍然混進一個國公後人,旁人起了一點疑心也是正常的罷?”

賈母隻聽得恨不得將張氏直接罵出去:什麼叫下人的隊伍中乍然混進一個國公後人?這是說自己榮國府上趕著做那下賤的活計嗎?

可想到現在圍在府外的刑部衙役和那被帶走的賈政賈赦, 隻能又將這口氣活生生的咽下去:“這些便不必贅述了, 你隻說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吧?”

不想這話一出, 不等張氏開口,那王夫人便是一聲驚呼:“老太太!”

賈母心中正是一腔怒火無處發的時候,便就瞪她一眼:“叫什麼?你眼裡還有沒有規矩了?”

王夫人向來畏懼賈母,因此便是有再多的話語和懇求也被這一眼瞪了回去。隻心中不是不惱恨的,便隻能將所有的怒氣化為錐子從目光中射出去,然後——

直直的釘到張氏身上。

張氏又如何看不到王夫人的眼神?隻是她接下來的話隻怕會讓這位弟妹再恨她千百倍,因此這點眼神便也就顧不得了:“母親,兒媳卻要先問問,這元丫頭進宮的名額到底是怎麼得來的?母親也彆想著瞞著我了,如今這樣子又豈是瞞得住的?”

賈母隻微微一沉嚀,便就看向王夫人:“我年紀大了,許多事兒便就沒精神親力親為了,因此從公中走了十萬兩銀子的賬交給了老二媳婦……你卻是如何做的?”

那王夫人見話頭引到她身上,連忙就在臉上露出一個怯怯的神情來:“我自來是個拙的,因此向來是老太太說什麼我照著做便是了,如今這般大的事兒更是……”

隻不等她說完,那張氏便就輕聲而堅定的打斷她:“這些話兒便就不必了,弟妹隻說怎麼做的便是了。”

王夫人隻聽得恨不得在張氏的身上咬上一口,直將這癆病鬼咬進棺材板裡才好呢!

可賈母卻也在看著她,便就隻能悻悻道:“這十萬兩瞧著雖不少,可落在宮裡也就不算什麼了,找路子打點嬤嬤太監,又給大丫頭帶上了一萬兩傍身,也沒見怎麼花呢便就沒有了。”

賈母也是知道這宮中不易的,便就歎息了一聲不說話了,可那張氏卻不依不饒道:“這打點路子找的卻是誰的路子?弟妹也彆怪我多嘴必要問這麼一句,隻這事如今還是掰扯清了的好。”

王夫人此時豈止是想在張氏身上咬一口?她隻想將張氏丟進那狗群狼窩裡,看著她被活活的咬死了才好!

隻到底在賈母的視線下屈服了,就瑟瑟一下,隻低聲道:“走的是坤寧宮夏秉忠夏太監的路子。”

這下不等張氏說什麼,那賈母便就驚呼一聲:“怎麼是他?我不是說過大明宮掌宮內相戴權我家也是熟識的嗎?你怎麼不走戴權的路?”

王夫人隻覺得嘴裡苦澀無比:戴權是皇帝身邊的大紅人,她又如何不想走戴權的路?隻光是夏秉忠就要去了她六萬五千兩銀子,這戴權……還不知要價幾何呢。

可這話卻是不好出口的,因為此話一出口賈母就會發覺這件事上她竟是一毛不拔隻指望著那十萬兩的公中銀子。

若是被賈母察覺到這事兒,隻怕日後自己掌管中饋的時候身上多的就不止是一道目光了。

便就換了一個說法:“媳婦想著這戴權雖是大明宮掌宮內相,但是這宮女的事兒到底屬於內廷,那夏太監是皇後身邊的人兒,管這事卻是再合適不過了。”

張氏就是一聲輕笑隻不說話了。

賈母卻是拍著床沿道:“糊塗!糊塗東西啊!這太監都是挨了一刀的,還分什麼內外?且這戴權既是大明宮掌宮內相,那這宮中無論什麼事兒他都是能夠說上一嘴的,哪裡是那個夏太監便能比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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