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第1077章(1 / 2)

還是那種一抽一抽且每一抽都足夠使得他眼前一黑暈厥過去的疼法:

皇帝並非全感覺不到自己的行為……尤其是對自己身邊及手下人的‘態度’已有導致了他們和自己分崩離心越行越遠。其間尤以邱尚書的死為最明顯的那條崩裂分界線,它明顯到即便皇帝自詡——也確實是九五至尊所說所為無人能違逆,但奉命者又是否有在領命行事之際有所抵觸或不願,他都已然有所察覺了。

……又該得是多明顯的‘表示’,才能叫高高在上的皇帝亦有所察啊?卻是更苦於皇帝便有所知覺,也終困於不知該於此‘事’上如何挽回。

是的,挽回。

皇帝還不至真就傻到分不清好壞輕重了,也就知曉自己可以不在乎韋皇後之類的後宮女子,卻是不能不在乎邱尚書之流的臣子,畢竟對帝王而言,便女人算不得什麼稀罕貨,但江山……終僅有一個啊!

可,也便是認識到了這點,這一認知對皇帝而言也依舊是‘無用’的:不為彆的,而在……也全在皇帝認知是一回事,可認知之後該怎麼辦?

卻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不,或許真實的症結並非在於皇帝不知道該怎麼辦,而在於……皇帝便知道了,也終不得改變!

必須要注意的是:這裡的皇帝可不是不願改變,而是無論意願為何終都不得改變……要再將之說得直白些,大抵就是皇帝已然沒可能改變他自己了!

……身不由己,真的。

也不論皇帝此刻的‘身不由己’又是否是源於幼年時、在許宣的迫害下生出的難以愈合的‘後遺症’,亦或者在許宣離去之後他那不得‘方向’的自我你放飛繼而引得所有朝堂中人都不敢再行勸誡了,它們所導致的、唯一的後果,都不外此時的皇帝已是難以再‘信任’任何人了。

對皇帝而言所有的人都是敵人,更是雖沒法子立時奪了他的位置卻也一直都有在覬覦他位置的敵人……又或者對麵人也有正走在成為皇帝敵人的‘道路上’,於是皇帝對待他們,也隻可能有兩種應對方式:要麼下手,要麼先將人利用一回再行下黑手。

……也自然了,他並非全察覺不到自己對臣子及對兒子抱有這般大的敵意其實是有問題的,畢竟再是說皇帝乃天子乃高高在上不同常人之輩,真論起生死來,也終究還是‘尋常人’……更終究得靠了‘旁人’,才能更有力有序的治理自己的國家鞏固自己的皇位不是?

可惜‘身不由己’,也可惜沒人願意‘留’給皇帝自我調節、改正的機會:不說勳貴之流,便程錚程鈺這等本是和皇帝血脈相連的親人,與皇帝之間可又會有敵對之外的‘可能’了?

沒得。

所以本就限於自身‘心魔’不得解脫的皇帝,在現實之中也隻會被人一步步的緊逼著——

走向死路。

也就如同眼下的程錚正對皇帝所做的:他也並非不知道自己的話語行為……乃至整個謀劃本身就是在對皇帝心境的利用及越發的施壓,但這又如何呢?他不對付皇帝,皇帝就會放過他?故而與其擔憂自己的行為會對皇帝造成什麼樣的影響,不如就直接越過這步想想自己會對皇帝造成的影響,又能如何有益於自己的後續計劃了。

……也是因此,此時此刻皇帝氣到麵色發灰額角青筋亂蹦的模樣,瞧在程錚眼中不僅沒甚不好之處,還隻可會是太好和‘大好’!

就不動聲色且再接再厲的又在心裡將自己後續的緊逼話兒又磨礪的一回,將之越發打磨的尖銳且鋒利,但求務必紮進皇帝心裡還紮到鮮血四濺為妙:“父皇說什麼呢?兒子對父皇……便不敢就言忠心,也至少是當不得父皇如此責怪的吧?”

然後不等皇帝對此話嗤之以鼻,就極快速的將話題再一轉——快到皇帝能明顯察覺出其‘圓場子’的敷衍:“卻罷了,既父皇不願將兒臣……兒臣這便告退了。”

繼而毫不含糊的開始招呼再自己身後的、更有在皇帝和自己對‘掐’時十分之有眼色的閉嘴當壁花的林海,一並向皇帝請辭。

皇帝:“……”

他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是又一口。

卻也不管皇帝往胸口中裝入多少冬日裡冰冷的空氣,他都隻感覺自己的胸口越發的火熱越發的膨脹……也簡直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直接炸開了。

程錚——

程錚!

這就是他兒子?

……也真真是好一個親兒子啊!

卻瞧瞧他份這戳刀子的狠辣勁兒吧,一般人還真難以穩準狠到這一地步不是?

偏皇帝還說不得什麼。

因為程錚的言辭再是犀利到狠如利刃,也終不過是將勳貴們的‘所作所為’挑明了而已,所以皇帝能拿程錚怎麼辦呢?又能拿真真做下這些事兒的勳貴們怎麼辦呢?

皇帝困在自己——也有外界助力——的困境之中太久了,久到便知道程錚此時……不,該說是自那奏章開始的所有言行都是針對他的、有預謀的計算,他也不得‘破局’。

還是真沒得法子破。

就如同後世的抑鬱者患者們並非不知自己的問題卻也多隻能在問題的泥潭中越陷越深一般,此時的皇帝,從某方麵而言也是一個‘患者’。

更要命的是,這時代還沒什麼心理醫生的說法。

且最最要命的是,更不會有人——尤其是對皇帝的不正常深有所體會的人——會容忍皇帝變得正常!

他們隻會越發的將皇帝往泥潭中摁下去,直至皇帝的萬劫不複成為他們成功的基石。

……且程錚也正在這樣做。

不能就說他的做法是對的,卻也不能就說他的冷漠是對的……但也不管程錚這一不但不加以援手還報以狠手的行徑又到底是對是錯吧,他都有精準的利用到了皇帝已有病態且扭曲的心:“起身,朕……”

“許你們告退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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