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知程錚能帶給他們的利益,其核心在於以桑代稻。也正是源於這一核心,故而宗親們越是能占有更多的生產資源——即土地——就越是能在後期賺得盆滿缽滿。
但,若是以桑代稻這一核心沒能真正運作起來……或是它直接就沒有實現的可能了,那麼宗親們的前期投入不縱說就是打水漂,也須得道一聲損失慘重!
故而,要說程錚是帶領‘自家親戚’去占便宜的?確實是。但要說程錚已經帶領他們占到便宜了?那也的確還沒有。
……
此處必須要指出的是:程銘之所以沒能在一開始就想到這一點——或者沒有將他自己的思緒往這個方向偏,也著實是因著他家的下人確有做錯了事兒,且他也確有為自家下人不但做錯事兒還被人切實的抓住把柄而羞愧。
更有他年紀尚且年輕,臉皮也未因經曆歲月的積累而變得足夠厚:若是他爹德郡王、或直接就是莊簡親王在這裡,那也是絕不可能被林海問倒的——而隻可能是他們將林海懟到啞口無言!
這也是林海並不敢就就直接求見兩位王爺而隻敢挑程銘這個‘小年輕’的根本原因。……當然放在麵兒上的緣由,也自然隻會是林海不過太子府的詹士,一個四品官兒,能見郡王世子已是頂天,又如何敢就打攪郡王親王了?
……
但,便是林海選擇了正確的開局,也並不意味著他就可以一直一帆風順的走下去了:程銘的確是因著年紀尚小的緣故而臉皮不夠厚,沒能在開局之際就克製住林海。
可待得回神,他也終有回想起自家長輩對自己的教導了。
就免不得將這個問題拋出來:“林大人所言,真是叫人麵紅耳赤。”
“隻是大人也切莫就錯怪了我們是不識好歹之輩,殿下對我們的關照,我們銘記於心,隻實是因著某些苦不堪言的緣故,才一時情急。”
好家夥,一句話的功夫,‘故事的主角’就從農夫與蛇變成苦命人同苦命人之間執手相看淚眼了?若再給程銘開口的機會,會不會進一步的演變成程錚辜負了他?
果不其然。
也就在林海這樣想也這樣驚歎的同時,那程銘已是又一次——且是澀澀的啟唇:“林大人也知曉我是個沒本事的,不過是靠著皇恩浩蕩罷了。”
“不止我,便我那幾個兄弟也是這般,就不免會害長輩更為我們殫精極慮了。”
林海並不接話——也完全不必急於在現在就接話:單看程銘這‘遊刃有餘’的模樣,就知道他該是己有準備了諸多的借口。
也同意味著他為林海設下了刁難。
畢竟,人話語中可是不但有先將長輩高高捧起,還有將平輩模糊含混——連‘主體’都下了這等子功夫進去,待得提及主體相關的事兒,也可不得好好說道說道?
於是,林海就心緒很是平穩的又聽了這人絮絮叨叨……淒淒慘慘的將自家為首的宗室們靠著份例銀子過日,寅吃卯糧入不出敷的悲慘描述了個十二分。
然後解釋:也正是因著這緣故,便是他們知曉程錚帶著他們乾的是大事兒好事兒……可這事前的投入——
也終究叫他們很有些負擔不起了。、
所以,能不能讓他們暫且收些回報?
也不必太多,僅需使他們能夠熬過現下裡苦日子就足夠了。
林海:“……”
我信了你的邪。
他很是漠然的看著程銘,再很是平淡的續上程銘的哭訴……訴苦:“諸位備置的,可是土地。”
都無需旁的,隻這一句,就足夠終結程銘的所有訴苦了:
畢竟,這地裡的產出,怎麼也得耗費些時日吧?全靠地吃飯的農民也皆是春天播種到秋天才能收獲的……總不至宗親家的土地就能不同了吧?
再者,因著這次宗室們都是來趕以桑代稻的‘潮流’的,也就怎麼都得先在土地上種植上桑樹再讓自家名下的莊子或是佃戶的家中養蠶吐絲……哦,這之後還得織成絹、緞等織品,才能多少搭上‘收益’一詞的邊兒。
而,若要這些收益能打動宗親,甚至道一聲值得他們的‘前期付出’,那就更不得了了,不定還需要重整……不,該是重塑市場!
如此一番周折,怎麼也得一兩年或兩三年的功夫……才能見雛形呀?
故而,若這些宗室們跟隨程錚是走了旁的、能短期投入短期收獲的路子,那他們期待著即刻的回報……倒也還能說得過去,可既然他們已知曉自己購買的土地並不能就即刻變成金山銀山堆疊在他們麵前,那他們對著林海哭訴自己就沒錢了,就要活不下去了——
真真是糊弄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