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塔製度是西班牙人為接受統治的印第安人量身定做的徭役製度,每個村落除酋長子女與病殘者外,所有成年男子必須執行,每年按七抽一的比例執行四個月的強製徭役,從事殖民者指派的勞役。
他們絕大多數被派往礦山,種植業園、鋪路建房、搬運貨物也是有必要的。
這個時代,從這塊大地經曆的苦難中,流出的血液是白銀、肢解的骨肉是黃金,巨量財富加入世界流通的貿易之中,全世界所有國家都受到這份財富的衝擊,何況西班牙人。
明智的修士們已經意識到,他們的意識形態正受到挑戰,在對征服印第安人持倫理道德立場的薩拉曼卡學派出現並走向高峰的時間裡,耶穌會已取代多明我會成為天主教第一教派,政治危機與宗教危機同時爆發。
西班牙人的良知在拷問著自己:戰爭公正嗎?印第安人應當得到補償嗎?
尤其在今年初,他們在墨西哥沿岸設立的所有據點被北美洲的印第安人一掃而空,教士們也不禁捫心自問:福音化的手段失敗了嗎?
還有西班牙國內及秘魯總督區為對抗與明國不公正的條約甚囂塵上而的戰爭派,他們在各個階層試圖鼓動對明國發起一次完全的征服戰爭,以抵消他們的挫敗感與危機。
關島之戰給西班牙人帶來的後果太過慘烈,狹小作戰範圍內大量軍隊集結並發生密集而高烈度的戰鬥,言語不通與巨大矛盾使那次戰事成為殲滅戰,儘管那場戰鬥中僅有不到六千名西班牙人參戰,卻給秘魯總督區幾乎每個殖民者家庭都失去了一個甚至更多親人。
超過兩千個失去父親的孤兒,無所事事地遊蕩在各個城市的各個角落,讓每一寸土地都顯得那麼觸目驚心。
或許生活在馬德裡的貴族不用看到這樣的情況,使他們能夠與明國簽訂議和條約,但在執行戰爭的秘魯總督區,好鬥的西班牙征服者則沒那麼容易忘記戰爭帶給他們的恥辱。
人們陷入了巨大挫敗帶來的偏激之中,在同一個國家的人群當中,居然會涇渭分明地劃出兩派。
一邊是上至國王下至人民舉國籌備一場新的戰爭,在由國中漂洋過海傳回的書信中,主的森林被砍伐殆儘,用來製作國王遠征的東方的龐大艦隊。
可另一方麵,以倫理、道德、自然法與人權為中心的薩拉曼卡學派迎來新的春天,自關島之戰後,越來越多的修士認同他們的學說,即所有人類都擁有共同的本質,他們也都擁有共同的權利,例如自由的權利。
甚至主張‘人民’本身是神授主權的媒介,隻是在各種不同情況下,權力才流到了君王手中,當君王是不正義的,‘人民’可以違抗甚至推翻他。
西方沒有陳勝吳廣,自然也沒有紮根在東亞血脈中對抗暴政的民主之魂。
但此時此刻,另一種不同的民主如野草般在這片大地上瘋長,終有一天會成為吞噬一切的熊熊烈火。
神父阿科斯塔就是這個學派的一員,他低聲對同伴道:“走吧,修士們的全體大會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