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 多洛莉絲打電話讓彼得來接她。
彼得一頭霧水, 但還是很快坐著巴士到了愛莉的公寓下, 多洛莉絲已經在樓下等他了, 焉頭搭腦的坐在台階上,捧著臉望著來來去去的行人, 縮成一團, 隔得老遠, 他就能感受到她整個人透出來一股可憐巴巴的氣質來。
哦, 可憐的多莉。
一看就是被痛罵之後趕出家門了.....彼得慢慢走近她,多洛莉絲揚起臉來,果然是愁眉苦臉的樣子,但不知怎的, 彼得居然莫名的覺得她今天不一樣, 好像特彆的....特彆的...好看?
絕佳的視力來回打量了幾秒鐘後,彼得才看出她的不同來, 她蓬軟柔順的金發真如絲綢一般, 閃亮的打著卷兒搭在肩上, 皮膚白的像雪,透出玫瑰花瓣一樣柔和的粉紅色,濃鬱的翠綠色雙眸,顯得濕潤而哀愁,連長長的睫毛都有一股逆來順受的憂鬱氣質, 像畫家蘸著顏料一筆一筆畫出來的。
彼得為此不合時宜的紅了臉, 眼神閃躲著雙手插兜:“怎麼在這兒坐著?”
多洛莉絲慢慢站起來, 拍了拍褲子,沮喪的說:“我.....和愛莉好像吵了一架。”
她非常不確定,因為當時純粹是愛莉單方麵火山噴發,她費了老大勁才讓她按捺下怒火不要當場打電話通知盧比和馬爾斯叔叔....
“唉——”多洛莉絲長長的歎了口氣,腦袋幾乎垂到胸口去。
“還好,我本來以為你們會打起來呢。”
多洛莉絲並沒有以為彼得的這句俏皮話而高興起來。
她將手揣到包裡,低落的說:“走吧,她現在估計不願意見到我。”
多洛莉絲抬起頭,往三樓的某個陽台上望去,彼得跟著仰望,隻看見愛莉在玻璃窗後居高臨下的冷冷注視,然後,粉白的蕾絲窗簾顯然帶著主人還未消失的怒火重重的被拉上了,無力的微微晃蕩著。
彼得低下頭,立刻看見了多洛莉絲一臉仿佛被遺棄的小狗似的濕漉漉的眼珠和下一秒感覺就會哭起來的表情。
他無措的在兜裡攥了攥拳頭,因為完全不適應對方向來笑容燦爛的臉上出現這種傷心的情緒。
彼得絲毫不理智不客觀的在心裡微微有些責怪愛莉,即使他深知愛莉絕對是因為愛多洛莉絲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但他還是忍不住在內心批判道,不,這麼嚴厲的態度其實沒有必要....她本來可以溫和些的,多莉當然知道她的錯誤,所以其實可以適當的原諒一下的,畢竟....畢竟多莉這麼在乎她。
想到這裡,彼得內心竟然忍不住泛起了一點酸意。
但隨即,他驀然清醒過來,像是在極力掩飾什麼一樣飛快的想著,我這麼想,是因為我知道在多莉心裡,最好最好的朋友隻有愛莉,她的位置獨一無二,我是永遠比不過的。
對,這就是友情間的嫉妒。
彼得能感覺到拉鏈拉到最高的立領外套裡的脖子在發紅發燙,並且逐漸有上升的趨勢。
如果我處在愛莉的那個位置上,多莉因為我而情緒波動這麼大嗎?
這種偷梁換柱的把戲,無疑比另一個他還沒搞明白的動機更讓他羞恥,友情中的嫉妒也是讓人很害羞的!
彼得重重踏了一下腳,順勢將下半張臉縮進衣領裡,像是感覺深秋的天氣已經讓他感覺很冷了似的,他用不斷的晃來晃去掩飾自己的異常。
“走吧,我們該回去了。”
多洛莉絲看了一眼好像凍得打哆嗦了的彼得,不甘願的點了點頭:“恩。”
她抬頭望了望那個始終沒有打開的陽台,垂著頭,盯著路麵,與彼得並肩慢慢走遠了。
“抱歉,我的東西都落在愛莉的公寓了,但是我不敢上去拿....”多洛莉絲也覺得自己有點慫,但她已經無心為此感到不好意思了。
彼得有意無意,也許是下意識的落了她半步,好隱藏自己莫名其妙的紅臉,卻忍不住一下下的抬眼注視多洛莉絲的側臉。
她失魂落魄的,根本沒有心思注意這些,隻是一聲接一聲的歎氣。
彼得和她上了巴士,坐在了窗邊,夜色慢慢的沉下來,城市裡的燈影隨著巴士的行駛逐漸亮起,氣氛由於多洛莉絲的心不在焉而顯得有些沉悶,但兩人都沒有注意到這個。
彼得的背脊打的筆直,一手靠在窗邊,微微側著臉,仿佛是在看沿路的街道,但餘光卻一直飄向多洛莉絲。
車廂裡根本沒有多少人,隻是恰好坐滿了,人們大都在玩手機,橫杆上的吊環隨著一晃一晃的,頻率比彼得的心跳慢一些,誰也不知道這裡有個男孩兒正沉默著心亂如麻。
他呼吸,就能聞到身旁傳來的陌生的香氛味道,仔細嗅嗅,那種他所熟悉的,多洛莉絲的獨有的氣息,像奶油,陽光和花混合的甜味會從那種從沒聞見過的味道包裹裡穿透出來.....
他還聽見多洛莉絲每一絲細小的動靜,比如依然有幾絲委屈的吸著鼻子,在座位上不安的調換姿勢發出來的悉索聲,還有在座位下偶爾將雙腳碰在一起,鞋底相撞發出來的嘭嘭悶響。
他幾乎要懷疑多洛莉絲是不是在身上裝了磁鐵,而自己的眼珠子大概是金屬的。
彼得內心幾乎每分每秒都在煎熬,胸膛裡的器官不受控的跳動著,每當多洛莉絲似乎有轉頭看過來時的傾向,那裡立刻就會加快節奏,活像要跳出狂想曲的拍子來。
肩頭上落下一個軟乎乎的觸感,然後慢慢變沉。
彼得毫不誇張的認為那一刻是自己心跳的有生以來最快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