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顧風生被裹得嚴嚴實實再回到窗邊時,問路的人已經走了。回頭就見顧風生一邊淌汗一邊瞪他,蘇衡笑出聲來:“快去洗澡,臟死了。”
看在他大病初愈的份上,顧風生沒同他計較,一邊扯掉外套一邊手指電腦:“替我當會兒客服,態度要親切,要溫柔!”
蘇衡沉默片刻,坐到了電腦前。
數不清的消息提示爭先恐後彈出,他進行了一下心理建設,迅速回複起來。
顧客a:“老板,可不可以包個郵啊?”
蘇衡:“親,滿100包郵。”
顧客b:“可以便宜點嗎?”
蘇衡:“親,不講價的。”
顧客c:“姐姐,你們家的模特真好看啊,能不能把他電話給我?”
蘇衡:“親,不能。”
顧客c:“我是老顧客啦。”
蘇衡:“親,抱歉。”
顧客c:“給個微信號?”
蘇衡:“親,他有女朋友了。”
顧客c:“誰???”
蘇衡:“我。”
顧客c留了個哭泣的表情後再也沒有說話。
顧風生洗完澡回來,遞了杯水給他:“辛苦了。”
她去翻交易記錄,看到新增的幾筆訂單,狗腿的跑去給蘇衡捶背。
三年前,顧風生離開a市,輾轉來到鎮上。室內設計這種專業在小城市並不好找工作,接連碰壁後,顧風生開了一家網店,專門出售鎮上特產的陶瓷小件。
她雖投入全部精力經營,卻不得章法,又沒什麼特色,最開始的一年生意極為慘淡。
後來遇到蘇衡,某日顧風生靈光一閃,邀他給自己做模特。
蘇衡這人雖然長得好,卻對拍照頗為抵觸,顧風生軟磨硬泡許久,才請動這尊大神。
因著她銷售的瓷器都偏古風,拍照時特意讓他換了幾套唐裝漢服,蘇衡穿上後她都挪不開眼,真真當得起“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八個大字。
等她拿到成片,更是忍不住的感歎,長成蘇衡這樣,完全可以靠臉吃飯,財源滾滾。
那之後顧風生的網店居然真就起死回生,蘇衡的怨氣卻日益加重。從前顧風生還有時間跟他膩在一起,現在從早到晚撲在電腦上,哪裡還有多餘的空閒?
蘇衡放下茶杯,問她:“你還欠那個人多少錢?”
顧風生給他捶背的手瞬間頓住,她想了想:“還有二十二萬。”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麼,她小聲說:“再等等我,很快,很快就還清了。”
她說的那樣沒有底氣,甚至不敢抬頭。蘇衡覺得諷刺,麵上還是笑著:“好,我等你。”
從前他們還隻是普通朋友的時候,顧風生醉過一次酒。
她喝多了倒是安靜,老老實實窩在沙發上,低垂著腦袋一動不動。蘇衡以為她睡了,湊過去瞧,彎腰時發現沙發上有一小塊濕漬。他笑出聲來,伸手戳了戳顧風生的腦袋:“這麼大還流口水。”
後來他就僵在那裡,因為顧風生抬起了頭。
蘇衡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哭起來能這樣可憐。
她的眼睛紅通通的,盛了水光亮的嚇人,方才喝下去的酒像是都從眼眶中湧了出來,劃過尖細的下巴,消無聲息的浸入沙發裡。
蘇衡的視線下移,看到她手背上帶血的牙印。
難怪哭成這樣,沒發出一點兒聲響。
蘇衡抽了紙巾給她:“對自己可真狠。”
顧風生不說話,睜圓了眼睛看他。蘇衡在她濕漉漉的注視中敗下陣來,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淚,沒想到越擦越多。
蘇衡並不擅長安慰女人,沉默半晌,也隻憋出一句:“彆哭了。”
這句話仿佛啟動了什麼開關,顧風生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我不愛你了。”
她嘴裡說著絕情的話,卻又把他抱的那麼緊,眼淚鼻涕都蹭在了胸口上,蘇衡這樣有潔癖的人,居然沒把她推開。
懷裡的人又小又軟,嘴硬的繼續道:“我不想你,一點都不想。”
蘇衡拍拍她的背,在一種莫名情緒的驅動下順著她說:“嗯,你不愛我,也不想我。”
“我會忘記你。”
“你會忘記我。”
無論她說什麼他都應著,仿佛隻要這樣做,一切都能成真。顧風生安靜了一會,突然張嘴咬住他的肩膀:“你賠我媽媽。”
心跳亂了半拍。
牙齒陷入皮膚的微痛、柔軟而又溫熱的嘴唇,以及顧風生身上似有若無的香氣。
一切都讓他變得不對勁兒起來。
蘇衡摸摸她的頭:“風生,我不是他。”
顧風生並沒聽懂,大概是咬的累了,她終於鬆口,抬起頭來對著他笑:“我要賺很多很多錢,等把欠你的都還清,我就永遠忘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