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夜奔 「不回頭的路」(1 / 2)

我欲將心養明月 多梨 9517 字 3個月前

黑暗中,秦既明的背被林月盈的重量壓得自然微微下塌。她的呼吸像大朵大朵的火燒雲,嘴唇上已經沒有晚餐糖花生的味道了,隻有清新的薄荷,像一口氣吞了一整棵薄荷與冰塊兒。

秦既明不動。

林月盈更熱情地擁抱著他,臉頰貼著他蹭啊蹭,如此明顯性的討好行為令秦既明歎了口氣,他不得不伸手按住林月盈那嘗試四處探尋的手,提醒她:“我依舊在生你的氣。”

林月盈固執地摟住他,羽絨被蓋頭,他們看不到彼此的臉龐,隻有雙方的呼吸,泛著缺氧的熱潮,林月盈將下巴擱置在他肩膀上,主動貼一貼他臉頰——她身上的熱度隨著這蹭一蹭而點燃了秦既明。

僅僅是這點示好,也解決不了現下的問題。

林月盈湊過去要親親,她在被子裡看不到,身軀也不足以壓倒秦既明,想要吻他的臉也好困難,最後隻依依不舍地在他臉龐上落下一個小巧的吻。

“秦既明呀,”林月盈說,“因為我一直在聽媽媽的話、沒有告訴你嘛?”

“不然呢,”秦既明說,“難道是因為我那可愛又氣人的妹妹奪走了她兄長的貞,操嗎?”

沉悶被子,氧氣寥寥,兩個人低聲說話,有著隱秘的感覺。林月盈無意識地感歎:“我們這樣好像偷情呀,秦既明。”

秦既明說:“考慮到你現在的年齡,我願意給你一次機會,重新說一遍,用我可以接受的詞語來形容我們的關係。”

林月盈短促一聲啊,腿纏得更緊了,化身為蛇,緊緊約束著自己的兄長:“我們這樣好像一對——衝破艱難險阻、終於走到一起、勇敢正直、一往直前、天造地設的完美愛侶喔。”

她的呼吸是熱的,薄荷的氣息是涼的,這種矛盾又曖昧的味道落在秦既明臉頰上,他說:“勇敢正直?一往直前?”

“……手機和行李都被媽媽拿走了,”林月盈委屈,“剛落地,媽媽就讓人過來拿行李,我連給你報平安的時間都沒有。行李全被送到這邊來,她說讓我來吃個晚飯,我一直在想怎麼給你打電話。”

她還是有些缺氧,呼吸聲不自覺加重。還沒等她解釋那個“不速之客”,秦既明已然翻身,一轉局勢,被子還在她身上,不過這下成了墊在身下的東西。秦既明握住林月盈的兩隻手手腕,按在頭頂,垂眼,借著那一縷幽幽的月光看妹妹。

“你和史恩琮單獨說話時,怎麼不想著借一下手機給我打電話?”秦既明說,“來的路上我就在想,你聽她的話,現在她這樣逼你,你不知道該有多無助多可憐。我甚至還在擔心,擔心你因為反抗被她欺負——”

“我聰明吧?”林月盈眼睛亮晶晶,驕傲極了,“我沒受任何欺負,而且媽媽也沒有責備我。”

“是,”秦既明說,“受欺負的人是我,猜猜看,當我看到你和史恩琮有說有笑的時候,我心裡麵在想什麼?你當時那種行為叫什麼?”

林月盈回答:“虛與委蛇?”

秦既明歎氣。

林月盈提:“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她是你的媽媽呀,”林月盈小聲,“你知道的,在紐約,我沒辦法和她爭執,也不能和她吵架……太危險了,我在不熟悉的地方很不安,既明,秦既明,你也不想看著你的妹妹在異國他鄉因為劇烈的吵架而發生糟糕的、不可逆轉的後果吧?”

秦既明不言語,隻是握著妹妹的手。他的掌紋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愈發明顯,而林月盈天生沒有他這樣粗糙的掌紋,撫摸上去,一團綿軟。就是這樣嬌生慣養的一雙手,有著膽大包天的想法。

外麵依稀聽到動靜,好像有什麼人急促地走動。臥室裡躺在同張床的兄妹倆默契地保持了緘默,直到那種聲音歸於安靜。

林月盈抬手,攀扯住兄長的脖子,仰臉去親他,含糊不清地說可想死我了,秦既明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呀?我本來就是想等回國後就跑去找你的……

又黏人又軟和地一通撒嬌,秦既明拿她也毫無辦法,拍一拍她的臉,捏著林月盈企圖亂蹭的下巴,問她。

秦既明問:“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林月盈手往下小心地探了探,滿意地縮回,理直氣壯又乖乖地說:“你在想搞我。”

秦既明莫可奈何一聲歎氣,俯身,吻了吻她額頭。

“我在想,如果現在你受不了媽媽的壓力,選擇結束,”秦既明說,“我一定要把你狠狠地罵一頓。”

林月盈:“啊!”

她沒能立刻理解兄長的想法,大約是沒想到他要用這件事來做試探?不,這個詞有些過於嚴重了,不是試探,像是一個考驗?一場下定決心的、交給她的試煉。

林月盈敏銳地抓住他的手:“所以,秦既明,這才是你在紐約時說什麼都不肯搞我的真實原因嗎?”

“嗯,”秦既明說,“這不是開始,也不是個例。”

何涵並不是個例。

會用異樣眼光看待他們兩個這段感情的,不會隻有何涵,也不會隻從何涵開始。

秦既明已經不能控製這段愛意的萌發,那林月盈呢?她甚至還沒有真正的工作過,她能承擔得起這社會上的可能存在的、且會傷害她的那些聲音嗎?那些阻攔,那些惡意,不僅僅是秦既明選擇搬家,選擇離開這個城市就能結束的。

林月盈用力踢秦既明的腿,她惱:“那你乾嘛不直接告訴我呀,秦既明,你要告訴我,我早就在紐約——不,還是回來吧,你早告訴我,我從下飛機就開始給你表演一哭二鬨三上吊,我保證你來這裡看不到和史恩琮友好聊天的我,隻能看到我拿水果刀放在脖子上打算自刎——”

秦既明伸手捂住她的嘴巴:“不吉利的話少說。”

林月盈看著他,眼睛中緩緩地積蓄出淚水,忍了忍,沒忍住,梗著咽喉,哇地一聲哭出聲:“秦既明你好過分嗚嗚,你都不知道我一個人在美國時候多難過。我夾在你和媽媽之間,深刻地感受到什麼叫做’婆媳矛盾’,結果你現在告訴我你其實是在考驗我,你好混蛋啊秦既明。”

秦既明低聲:“那我怎麼辦?如果我真昧著良心和你講,向你保證,我們未來一片坦蕩,不會有任何風言風語——但你又切切實實受到傷害了,我怎麼辦?”

林月盈壓著聲音和他吵:“我能扛得住!”

“但我不能冒這個風險,”秦既明說,“我不能就這樣欺騙著你,和你做,之後等你後悔了、受不了彆人指點,要用我分手,我是應該把你捆起來不許你走,還是就這樣放手,看著你用我,操,你的方式被彆人,操?之後看著你新交的男友,我會怎麼想?我想你是不是也會像愛我一樣愛著他?想你是不是也會主動翹著讓他茶?想怎麼拆散你們把那些小雜碎都趕走?”

林月盈上一次聽他說這種話,還是爭吵期間。

林月盈說:“我都說過了呀,我愛你,我不在乎那些。”

“因為你還小,”秦既明說,“我不能冒這個險,你還沒畢業,你可能現在認為和我戀愛新鮮,認為你的哥哥作為你的愛人也很有趣,但你很快會失望地發現,我,你的兄長,隻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比你少十年青春、古板、無趣甚至都接受不了你一些新玩法的普通男人。”

林月盈說:“不對不對,你怎麼還覺得我隻是三分鐘熱度呀,我對你表白的次數還不夠多了嗎?不要說三分鐘了——快一年了,我快追你一年啦你怎麼搞的嘛。”

她委委屈屈,又問:“還有你說的什麼新玩法呀?”

“那個不重要,”秦既明伸手撫摸著她的臉:“林月盈,我是你哥哥。”

林月盈輕輕地嗯一聲。

“我得承擔照顧你的責任,”秦既明說,“有些事,我不能做得像你期望的那樣直接,我需要想一想。”

林月盈說:“那你向我道歉吧哥哥,你說一聲對不起,好月盈,我不應該懷疑你對我的愛,不應該懷疑你愛我的決心。你向我道歉,我就原諒你。”

秦既明鬆開她手腕,抬手捏一捏她臉頰,頭痛:“你轉移話題的技巧越來越高明了,現在不是你在想辦法讓我消氣?”

林月盈睜大眼睛,據理力爭:“可是我也在生你的氣呀。”

最後一聲沒說完,外麵腳步聲又起來了,秦既明及時捂住林月盈的唇,兩個人蜷縮在同一張床上,誰都沒有說話。林月盈感覺到有些不舒服,動了一下,秦既明低頭,看到妹妹無辜的臉。

她小聲說:“我沒有穿內……裙子磨到我了。”

秦既明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