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近鄉情怯,不敢麵對吹雪,還是他已經無法像從前那樣?
玉羅刹活了大半輩子,見識過的血雨腥風不是普通人可以比的,他在羅刹教經曆的勾心鬥角,明爭暗鬥,也遠遠超出其他人。論起識人之能,玉羅刹自認為沒有誰能比得上自己,如今卻分不清一個小孩子的真情假意,讓他感覺非常挫敗。
陸點的笑容漸漸變淡:“萬梅山莊對我很重要。”
所以真的是離開萬梅山莊才變得如此憔悴?
玉羅刹還以為他對吹雪沒有多少真感情,生命受到威脅後,沒有任何猶豫就離開了,完全不顧忌吹雪的感受。
“那你為什麼離開?”
“我不想讓他為難。”這個義子似乎從來沒有與人說起過這件事情,他並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流露出幾分真情,隱去二人的私情,用歎息的語調說,“他追求的劍道,我永遠無法理解,我與他有著雲泥之彆,縱然他此時願意留下來,終有一日會選擇離開。既然結局已經注定,我又何必貪戀一時。”
玉羅刹假裝聽不懂的樣子:略微思考了一會兒,“既然這樣,最初為什麼縱容了自己?”
“感情是沒有辦法控製的。”陸點低下頭說道。
他幾天不刷友情值和愛情值就會有些不舒服,通過社交獲得彆人的友善才會讓他心情愉悅。性格特質就是這樣的,陸點也沒有辦法控製。
他隻慶幸掛機的這段時間,花澤睿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力,獲得了他們的友情和愛慕,沒有建立男女朋友關係。
陸點抬眼,看著玉羅刹的眼睛:“不說我了。王兄呢?你是燕北本地人嗎?”
“算是吧,我的祖上是燕北人,後來家裡做了些生意,搬到了其他地方。如今就是到處做生意,倒賣一些貨物。蒙古人突然開戰,我倒是不敢亂跑了,就想著回燕北看看。”
編的還挺有邏輯。
陸點配合他演戲,唏噓地說,“落葉歸根,人之常情。”
“你呢?”
陸點笑著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世。
被玉羅刹收養前,他是被石觀音收養的,誰知道石觀音收養他之前會不會還有更多的套娃。
現在的身世已經足夠複雜,陸點是不想再細究下去了。
玉羅刹跟陸點邊聊天邊趕路,察覺到陸點走得越來越慢,他才想起來,走了這麼久,陸點一直沒有停下來過,算起來也有大半天沒吃東西了。
他問道:“天快黑了,你餓不餓?”
陸點愣了一下:“我還好。”
“我現在總算知道你為什麼會這樣虛弱了,你將近五個時辰沒有吃東西,你真當自己是鐵打的?”玉羅刹道,“在這裡等著,彆亂走,我去弄點吃的。”
“確實是我疏忽了,多謝你。”陸點懇切地道謝。
玉羅刹原本是不太情願的,聽到他感謝的話,心情好了很多。
他滿懷著疑惑離開,思考陸點到底使了哪些招數,竟讓他的心境發生了這樣的轉變。
他是個難得的人才,隻可惜勾引了自己的兒子。
玉羅刹去抓了兩隻野兔,回來的時候發現陸點在燒水。
他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口鍋,裡麵是滿滿的清水,火堆也弄得有模有樣,井井有條,看起來就讓人滿足。
“哪裡來的鍋?”玉羅刹問。
陸點笑了笑,“這是秘密,不能隨便說出來。”
玉羅刹狐疑地看著他:“你跟其他人接觸過?”
“沒有。”
陸點把細小的樹枝折斷,放到火堆中,“我從前是萬梅山莊的管家,伺候人的事情,我最擅長了。莊主性格冷淡,對一切事務的要求都不高,不過我倒以為,像莊主這樣的人最難服侍好,還得用更多的心思揣度,才能讓他滿意。”
玉羅刹說:“你就是這樣照顧西門吹雪的?”
陸點微笑著頷首:“現在我已不是萬梅山莊的人,不必再服侍主人,倒不如讓身邊的人舒心些。王兄,需要我做什麼,你儘管開口。”
玉羅刹交給他一隻兔子,倆人一起到河邊清理兔子的皮毛。
這個看起來清瘦柔弱的義子,身上竟帶了匕首,動作乾脆利落地了解了兔子的性命,輕鬆剝下它的皮,仿佛已經做過無數次。
隻是殺一隻兔子而已,對玉羅刹來說算不得什麼,但是陸點的果斷還有他的表情,全部都顛覆了玉羅刹對他的認知。
玉羅刹說:“我以為你會下不去手。”
“會因為動物被殺,心生不忍的是君子。我隻是一個卑微的仆從,這是我必須要做的分內之事,哪裡容得下慈悲之心?”陸點微笑著解釋,他將血清理乾淨,看著玉羅刹處理兔子。
“你殺過人嗎?”
“殺過。”陸點笑著說。
“你殺人時也是這般乾脆利落?”
“如果我不殺他們,他們就會殺了我,我怎麼敢猶豫呢?”
“你倒是誠實。”
玉羅刹更覺得可惜。
陸點各個方麵都很符合他的審美,這麼好的苗子,怎麼就被石觀音搶先了?
如果他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