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重重的刹車聲仿佛還縈繞在這條街上, 緊接而來的一道淒厲絕望的喊聲:“小白!”
白沐是在一陣劇痛中醒來,眼前被鮮血染成了一片赤紅。
終於, 還是被打死了嗎?
他用儘最後的意念撐開眼, 透過血色看向外麵, 看到的是一個狂奔而來的男人, 正目呲欲裂心痛拒絕地叫喊著:“小白!”
小白, 真好聽啊,是在叫我嗎?
不等他想太多,剛醒的白沐又在這劇痛中昏迷過去,倒在血泊中。
再次慶幸過來,是在五日後的醫院裡。
白沐愣愣地坐在雪白的床上,看著周圍陌生的雪色, 他耳朵裡嗡嗡作響,聽不見任何聲音,眼底是惶惶不安和懵懂。
這裡, 是哪裡?
他不是在宮裡被那兩個人打死了嗎?怎麼會活過來, 還變成了一個人,而且……
白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腿,沒有任何感覺,也使不出絲毫力氣, 這腿是不能用的嗎?
一旁傳來壓抑的哭聲, 白沐聞聲看過去,那是一個麵容很是親切的中年女子。
此時那女子正拉著一白衣男子低聲道:“醫生,我兒子他怎麼樣了?為什麼這樣子還不說話?”
太醫道:“白夫人彆急, 白沐在車禍中撞上了腦袋,導致記憶出現了問題,對於這種情況我們也是無能為力,隻能由你們去慢慢引導他找回記憶。”
白夫人眸中淚光閃動,白沐那樣乖巧懂事的孩子,為何要遭受這種罪。
她忍住喉嚨中的嗚咽:“那大夫,我們該怎麼做?有沒有什麼是需要注意的?”
太醫道:“此時的白沐失去記憶,就仿佛回到了小時候,重新成為一張白紙,心理上十分脆弱,三觀等都需要重新樹立,你們務必要小心對待……”
白夫人聽得很認真,在不遠處床上看著的白沐聽著他們說話,不自覺的竟然感覺心裡暖暖的酸酸的,小白……
是在說他嗎?這個身體的主人可真幸福啊,可都不是他的。
白沐有些失落地低下頭,他想過離開,卻不知如何離開,而且……他有些舍不得。
另一邊的白夫人認真聽著醫囑,恨不得把醫生說的每句話都記下來,一轉頭就看到白沐低落沉默著,又是一陣揪心道:“那大夫,小白為何醒來都……不說話?”
她顫抖著手摸向自己的喉嚨,無聲地問詢是否嗓子出了意外,她說不出口,白沐明明不該承受這些。
醫生安撫道:“他的嗓子沒有問題,至於為什麼不說話,可能是被車禍嚇到了暫時性的失語,也可能是失憶後對陌生環境的害怕不安,你們要儘力安撫。”
白夫人連連點頭:“好好好,我們一定會的,謝謝醫生。”
等白夫人同醫生說完話走過來,白沐已經調整好心態,莫名來到這裡,又莫名回不去,這也不能怪他,隻能祈禱這家人原本的孩子平安無事吧。
這樣想著,白沐心底鬆了口氣,那種占了便宜的愧疚感稍稍減輕。
這裡的人很好,不僅不會打他,還十分關心他,白沐情緒敏感全都能感覺得到,這種被關照著的感覺,就像當初睡在娘親的毛毛裡。
白夫人回來,白大哥也到了,他去拿來了藥,辦理出院手續,至於白爸爸公司裡忙走不開人,隻能先去公司了。
白沐順從地被抱上輪椅,雖然這些人他都不認識,但可比宮裡那幾個認識的太監好多了。
還有這個神奇的椅子,坐上去竟然就能不用腿也可走路,平平穩穩的好神奇。
麵容蒼白的清瘦少年睜著懵懂的雙眼坐在輪椅上,一臉陌生新奇地悄悄伸出手指,輕輕摸著輪椅的扶手。
他忘記這事輪椅了,也忘了他的腿不能走動,他正在重新接受這一切。
猛然意識到這一點的白夫人喉中一梗,不忍心地彆開了眼。
她的白沐到底遭了什麼罪,還要重新接受這一切?重新接受一次無法行走的痛苦,上天到底公不公!
這樣心疼酸楚的情緒太過強烈,竟然連白沐都能清晰感受到,他好奇地轉頭看向白夫人,一眼看到這個和善女子通紅的眼角,一時間自己也有些呼吸不暢。
她是好人,白沐不想要她傷心。
他手指動了動,悄悄從輪椅扶手上挪開,輕輕地拉住白夫人抓著輪椅的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拉了拉。
他晶亮的眼睛裡是一片赤城和簡單,定定地看向白夫人,仿佛在說:“你不要難過了好不好?”
就是這樣小小的一個動作,一個眼神,白夫人忽然感覺一陣陽光投射進來,揪痛的心也慢慢舒緩,她停下了往外走的腳步。
她的白沐,她的小白,即便是失憶了也依舊那般善良。
是啊,失憶了又如何?她們還是會對白沐好,還會更好!
白夫人這一停頓,卻是把白沐給嚇到了,小小少年就像受驚一般收回手指,低著頭忐忑不安。
剛才的舉動是不是太過輕撫了?他當小狗的時候看到有男子碰了下女子的手,接著就被打得好慘,不應該的,剛才舉動也太多不妥了。
這個人……會討厭他的吧,會打他嗎?
他不想挨打了。
這麼想著,白沐不禁回想起在宮裡的那段可怕的日子,竟然小小地打了個寒顫。
白夫人注意到白沐的變化,意識到自己可能嚇到他了,立刻收起眼淚和情緒,彎腰拉住白沐的手道:“小白,彆害怕,媽媽,媽媽是太高興了,隻要你在媽媽身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沒有被打?也沒有被討厭?
白沐看著自己被握住的雙手,漸漸露出一個純粹的笑容,重重地點了下頭:“嗯!”
媽媽,是娘親的意思嗎?
他抿了抿唇,怯怯地看了眼白夫人,猶豫片刻後低低地說了句:“媽媽。”
好像,喊出來也不是那麼難嘛,白沐臉上的緊張又少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