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蘇醒(1 / 2)

第二十四章

季沉嫣心頭赫然升起一股厭惡。

戚淮垂著眼眸,神狀慈悲,極光流淌在他的黑色風衣上。

整座筒狀監獄,視線越是往上,畸形的管道便越是粗壯,戚淮所站立的空間都像是被扭曲了一樣。

兩相對比,荒誕感愈發強烈。

季沉嫣:“現在終於想通要露麵了?”

戚淮目光空洞,輕得猶如一縷任何重量也無法承擔的煙絲:“我好幾次的計劃,都因你而中斷,當然要過來會一會你。”

氣氛尖銳如刺,劍拔弩張到了極點。

幾乎下一秒,雙方就要全麵動手。

謝絕站到了季沉嫣麵前,用身體擋住了惡意的目光:“怎麼,忘了還有一個我?這麼明目張膽的對彆人的向導動歪腦筋?”

沒有向導的S級哨兵,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攻擊性會大打折扣。

而現在,謝絕擁有了向導,相當於為他的異能解封。

但凡謝絕的暴走率降到10%以下,他就要暢快自如的控製第二異能了,那將暴力碾壓所有人。

戚淮身後跟著的十幾號人,身體都在那一瞬間僵硬如鐵。

S級哨兵的威懾力太強,誰也不敢太過逾越。

戚淮卻絲毫不理會謝絕的挑釁,繼續朝著季沉嫣說道:“很多事情,你以為跟你看到的一樣?”

季沉嫣:“……什麼意思?”

戚淮:“生命線事件,西部基地派出了汪昊麟和寧元息兄弟二人,你真的覺得主謀是閆洪海?”

季沉嫣終於低頭,觀察著閆洪海。

閆洪海的身體抽搐,不停的卷曲扭動,像一條斷了尾巴的蛇。

他死死的瞪著謝絕和季沉嫣二人,將所有的表情都寫在臉上。

季沉嫣:“……”

按照閆洪海的腦子,的確不太像是主謀。

似乎是想給予她答案,不一會兒,外麵竟傳來此起彼伏的痛苦哀嚎。

發生什麼事了?

季沉嫣幾步向前,想要看得清楚一些。

戚淮身邊的某個人,快速的動用了修複異能。原本破損的監獄,漸漸呈現出嶄新的模樣。

唯一的出入口——落地窗,也再度被封死了。

季沉嫣:“不讓我看,又用這話來挑撥?”

“彆急。”

戚淮手上的圓球泛出微弱的藍光,同步影像呈現在季沉嫣的麵前,“我是想讓你親眼看到。”

影像投射到了一樓牆壁。

季沉嫣的目光追隨了過去,畫麵在幾秒的黑暗過後,便有一道鮮血噴湧如注,染紅了整個投射球的屏幕。

一大片烏雲厚積而來,蓋住了薄月和極光,仿佛所有人都浸泡在濃重的黑暗裡麵。

裴劍用拐杖指著男人,‘碰’的一聲將其爆頭。

原來他的拐杖,也是攻擊的武器。

鮮血飛濺到了裴劍的防護服上,俊美的麵龐透著肅殺:“除了自己人全部擊斃。”

眾人:“是!”

影像裡的裴劍失卻了平日的溫厚,赤/裸的展露著他陰暗的一麵。

哪怕腿腳不便,裴劍也沒有停止殺戮,而是跛著腳朝著失去抵抗的人走了過去。

周圍的屍體,堆成了一座足矣將裴劍淹沒的墳塋。

屍堆裡的少年拉拽著裴劍的褲腳求饒,雙眼滿是紅血絲,麵頰染上恐懼:“不——求求你放過我!”

“能背叛西部基地一次,就能背叛西部基地兩次,我不需要這樣的哨兵。”

裴劍將拐杖指向了少年的太陽穴,毫無仁慈的說,“沒能一擊擊斃,是我的失誤。”

過於安靜的野外,再度響起了槍聲。

少年倒在了血泊之中,死不瞑目的瞪向了裴劍。

這樣的畫麵,永久銘刻在了眾人的腦海,連呼吸間都帶上了絲絲涼氣。

似乎注意到了什麼,裴劍緩慢的回過頭,空無一物的眼瞳對準了投射球,做出了一個口型。

‘看來你意識到了。’

投射球展露到了更深的地方,無數人被屠殺、處刑,土壤被染紅,綠色的樹葉上也飛濺了過多的鮮血。

季沉嫣遍體生寒,強烈的視覺衝擊席卷而來。

哪怕是隔了空間和距離,季沉嫣也隱約能夠嗅到血腥氣息。

蹲點屠殺?

那一具具的屍體,全都是投降的閆洪海隊伍人員。

哪怕是不殺,他們也不會再繼續做什麼。

甚至季沉嫣在精神絲繭裡麵的時候,他們還有幫忙牽製魘級畸變種。

“為什麼……?”

馬丁如墜寒窟,無法挪轉眼球,緊盯著投射球裡的畫麵。

季沉嫣的救人和裴劍的殺人,形成鮮明的對比,如山洪衝撞一般的進入到他的大腦。

在來西部基地之前,他對裴劍是有憧憬的,而如今漸漸被現實擊潰。

畢竟有幾個人比得上顧東樹?

想到這裡,馬丁猛地看向了季沉嫣。

腦子裡猶如撥雲見月,漸漸清晰自己該做什麼了。

謝絕厭棄的說道:“這麼多年了,還以為他有所收斂呢。”

季沉嫣:“你……早就……?”

謝絕目光幽沉如海:“你知道裴劍是靠什麼拿到地支的位置的嗎?”

屠殺、處刑。

季沉嫣從他的眼神裡,讀出了這兩個詞。

命令汪昊麟和寧元息的人是裴劍!?

轟——

驚雷聲猝不及防的響起,巨大的亮光將監獄照得猶如白晝,也將一切黑暗都照得無所遁形。

暴雨將至了。

“所有人都想錯了,老師和顧東樹的後繼者從來都不是裴劍,反倒……”更像季沉嫣多一點。

戚淮的輕歎聲全都隱沒在雷聲之中,他沒有把後麵的話說出口,隻因他都覺得無比可笑。

悉心培養的,全都冷酷無情。

舍棄拋卻的,反倒繼承了最關鍵的東西。

戚淮語氣平緩得猶如在陳述事實:“如果老師沒有死,我倒是很想看看他現在的表情,會痛苦後悔、抓心撓肝嗎?”

戚淮收回了影像球,略略一鬆手,便讓它從高處墜落。

那摔得稀巴爛的聲音,好似一個信號,扯斷了脆弱的神經。

當雷光退潮一般消散時,閆洪海生出了反應,喉嚨深處擠壓著破碎的音節:“裴劍……我日你大爺!”

他拚命想要掙紮起身,卻無奈骨頭被摔斷,又重重跌在了地上。

閆洪海的表情裡溢滿了不甘:“如果……不是季沉嫣,你故意讓向導過來,我手下那些人,又怎麼可能動搖?”

閆洪海和裴劍,他們一定選閆洪海。

但閆洪海和向導,他們一定選向導。

這就是差距。

A級向導的誕生對哨兵而言,堪比炸彈的威力。

戚淮的隊伍當中,不知是誰發出了低低的悶笑:“這一出戲可真有意思。”

閆洪海強忍劇痛翻轉了身體,一步步朝著前方爬行,雙腿無力卻要不停的向前蹬著,直至來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閆洪海一拳打過去:“裴劍,你又比我好到哪裡去!隻會躲在向導背後的小人!”

然而監獄防護何等堅固,半句聲音都無法傳出。

他所有的憤怒,都被困在了建築裡。

濕冷的空氣宛若粘絲般沾染在氣管,滑入肺部後逐漸凝凍,變成一根根尖利的冰刺。

戚淮凝視著季沉嫣,直戳心海深處:“瞧瞧,你剛才費儘心血救的人,被裴劍殺了個精光,也要試圖去理解他嗎?”

季沉嫣的內心激烈的交戰著,很想回答一句‘是’,卻像是被掐住了脖頸,而無法輕率開口。

直至此處,謝絕才冷笑了幾聲。

“你還真是擅長挑動人心的黑暗,那我問你,三年前的報告裡,提出的計劃名稱是什麼?”

戚淮都沒有回答。

“星火行動。”謝絕冰冷的刺破,“他們用舊計劃的名稱,去賦予新的意義。”

起初是以低等級向導,去反哺高等級哨兵。

而如今被賦予新意義的計劃,卻是以在基地的高等級哨兵,反哺地下城的普通人。

至此,星火行動,分為上下兩個部分的整項計劃,才得以徹底呈現出來。

謝絕:“西部基地為這項計劃選中的執行者是裴劍。”

季沉嫣眼底浮現驚濤駭浪。

她差一點又要跟著戚淮的思維考慮了,也許戚淮並未說謊,但他所講述的一定並非全貌。

季沉嫣:“我以後會自己去問裴劍,不需要你來告訴我生命線事件的全貌。”

戚淮眼底閃過一絲痛惜,到底還是沒能將季沉嫣拉過來。

“原以為你會和司晴一樣,試著去理解我。”

“既然如此……”

戚淮的話尚未說完,一道黑影閃過,不要命的向著謝絕發動攻擊。

那一拳打得水花四濺,骨頭崩裂。

閆洪海痛得麵色猙獰,身體卻不受控製。

謝絕下意識便要保護季沉嫣,卻發現閆洪海根本沒有對季沉嫣動手,而是專注的對付著他。

誰!?

謝絕朝著前方掃視,發現三樓正有一人,玩著提線木偶。

想必操控閆洪海的人就是她!

季沉嫣立馬拔出了□□,想要幫謝絕一把。

謝絕:“不要動手!那個人好像是駱玥。她的能力特殊,應該是閆洪海被人誘導著對上一個‘木偶’動了手,才會成為駱玥的新‘木偶’。所有的傷害,都會轉化為控製。”

季沉嫣連連向上方望去,隻見一個緩緩撩開了鬥篷的女孩兒。

她塗著紅色的指甲油,細小的絲線,綁在她的手指,就像是起舞一般的彈動著木偶。

隨著手指輕輕微動,閆洪海的攻擊也越發凜厲,做出了人類不可能完成的動作。

閆洪海的皮肉扭曲得猶如麻花,隻能被玩弄一般的攻擊對方。

“啊啊啊——!”

閆洪海發出哀嚎。

季沉嫣心沉到穀底:“那我們現在隻能躲?”

謝絕飛快確認四周的地形,想要直搗黃龍攻擊高處的駱玥,卻一直被閆洪海所牽製。

謝絕眼瞳泛紅,若是沒有對方異能的限製,他一定以最暴力的方式弄死駱玥和戚淮,但問題是攻擊不了隻能躲。

“她的目標是想操控你、或者我。”

碰、碰、碰。

細密的聲音如疾風驟雨,卻不是槍聲,而是閆洪海的拳頭打在柱子上的各種聲響。

閆洪海的青筋布滿在整個麵頰,顯得猶如野獸一般可怖。

“唔……好痛!”

馬丁已有些透支,再要使用異能,便是難上加難,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他不停用槍口對準了樓頂,卻礙於在射程之外。

該死!怎麼樣才能製造出機會?

謝絕冷漠的掃視著高處所有人,深得似乎要將他們刻在自己的腦海裡。

那一瞬間,戾氣達到峰值。

“等我的第二異能用了一次之後,才慢慢現身,你們可真是把我研究透徹了。”

駱玥發出一連串如銀鈴般的嬉笑:“誰不怕你的第二異能?可惜你有一個24小時隻能用一次的限製,還不能控製重力倍數。”

謝絕:“……你說的,是暴走率在10%的情況。”

駱玥看向季沉嫣:“那她能一口氣幫你降到10%嗎?你們有這個時間嗎?”

話音剛落,閆洪海便扭轉著身體,一拳打了過來。

鋼柱好幾處凹陷,閆洪海手上的機械裝備也碎掉了,每一次的攻擊,都伴隨著鮮血。

再打幾拳,他的拳頭怕都要碎掉了。

閆洪海痛不可忍:“嗚……看在我們是十年前隊友的份兒上,謝絕……你殺了我吧。”

謝絕揚起了手,冰棱蠢蠢欲動的對準了閆洪海。

若是沒有限製,他一擊便能解決閆洪海。

閆洪海等不來夢寐以求的死亡,便氣急敗壞的怒罵:“哈……你也會有猶豫的時候?你不是一向最肆意妄為、不考慮後果的嗎?”

謝絕:“我隻是在想,如果我滿足了你的心願,我被控製了,我的向導怎麼辦?”

閆洪海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仍被操控得打向了謝絕。

而這一拳,竟包含了他的真心。

“你這個混蛋,你竟然開始考慮彆人了?”

謝絕的麵頰被輕微擦傷,神色漠然的擦拭著唇角:“我想起來了,三十五年前,震驚全球的10號感染物事件。你……”

閆洪海:“住口!”

閆洪海極度害怕謝絕說出那句話。

但在麵對他的問題上麵,謝絕倒是冷酷無情,毫不顧忌:“你殺了自己全家。”

原本伺機而動的季沉嫣,也愣在了原地。

她曾聽說過10號汙染物事件,在那一役謝絕才拿到了天乾的稱號。

閆洪海崩潰又驚懼,被勾起了最深的回憶。

血霧漫天、滾滾硝煙,一連片的火災,導致了當時最大的中間觀測點被摧毀。

傷亡人員不知幾何,隻剩下鋪天蓋地的痛苦。

在這樣的絕望之中出現的反倒是謝絕。

閆洪海不知道強大為何物,他眼裡的強大模板,就隻有謝絕罷了。

曾經的仇人,也是他的憧憬,真是好笑!

“那是因為十號汙染物感染了太多人,並不是我的問題!”

閆洪海憤恨又悲戚的喊,“謝絕,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擁有扭轉乾坤的能力嗎?”

謝絕:“你把這一切,歸於自己的弱小?”

“不然呢!?”

閆洪海的表情猙獰,“你知道我最恨你哪一點嗎?空有力量,卻不為人類而用,你是一個隻有獸性、肆意妄為的混蛋!”

季沉嫣急急喊:“他用了!”

季沉嫣的聲音,打斷了閆洪海的指責。

駱玥發覺‘木偶’的控製力減弱,便加大了異能,想要逼迫季沉嫣和謝絕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