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他隻覺得荒謬。
一級的雪銀花而已，連生命之泉這種珍貴的東西都不能解決他的問題，顧笑又憑什麼覺得這麼一朵小小的花就能救他？
但荒謬之後，他心中又湧上一股複雜的酸澀。
他都已經要放棄自己了，但還有很多人不想讓他放棄。
院長是，顧笑也是。
這孩子不顧傷勢還沒完全恢複，執意要用那顆空間戒指為代價讓他來這裡，居然是為了給他找雪銀花，替他治療血脈反噬。
藍契有些說不上心裡的滋味。
有難過，有無奈，也有欣喜。
顧笑沒管他複雜的眼神，抬手示意藍契打開匣子服用雪銀花。
有沒有用，得試過才知道。
藍契深吸了口氣，還想再說什麼勸她，卻見顧笑捂住了耳朵撇過頭不看他。
他還是頭一次見顧笑做這麼孩子氣的動作。
藍契：“……”
不知為何，這一刻，他莫名體會到了院長每次望他時的心情。
就很無奈。
僵持片刻。
藍契拗不過顧笑，隻好歎了口氣，將匣子打開。
顧笑飛快轉頭，正好看到他用魔力隔絕外界的元素，迅速吞服下了那顆米粒大的花朵。
兩人大眼瞪小眼，半晌過後，無事發生。
顧笑皺了皺眉。
似乎不對，占卜畫麵裡體現得很明顯，關鍵就在於那顆雪銀花。
為什麼現在會沒有任何作用？
一旁的藍契看出了她的失望，溫聲安慰道：“沒關係的，我早就知道結果了。你應該是從圖書館的書裡看到的吧？血脈衝突其實就是身體內元素失衡。雪銀花這種四係平衡的魔藥我以前也用過，但這樣的藥服用後最多隻能讓我體內的情況保持原狀態，而不是讓我的身體和這種藥一樣達到平衡。”
“而想讓一個人正在破敗的身體達到真正平衡……這樣的魔藥必須時時刻刻與我體內的元素互補，隨著我身體的修補而處於不同的屬性狀態。”
藍契搖了搖：“這樣的魔藥，我還從來沒有聽說過。”
所以他隻能每一個階段找人配置一種魔藥，然後看著身體慢慢衰老。
顧笑沒有被他的消極情緒影響，陷入沉思。
說實話，眼前這種情況她有兩種猜測。
第一種：塔羅牌的占卜不準，它告訴她的信息出錯了。
第二種：她漏掉了什麼條件，或者理解錯了什麼條件。
顧笑比較傾向於第二種。
這段時間下來，她對塔羅牌的了解不像最開始的那麼模糊，雖然占卜還沒有切實在某個人身上得到過結果，但其他東西，比如她可以借助塔羅牌成為四係魔法師，比
如她可以利用塔羅牌感知特殊能量波動，從而打斷迪莉婭的魔法使她體內元素暴動，這些信息都沒有出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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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她漏了什麼。
顧笑閉上眼睛，重新在腦海中勾勒出了她在占卜空間中見到的畫麵。
寂靜的火山、迸發的火星、流動的岩漿、岩漿中的手、手裡的花……
花。
突然，顧笑猛地睜開眼睛。
她看到了，那朵花上，隱約有紅光閃過。
不是她以為的火焰的顏色，而是花瓣本身染上的紅。
“老師，雪銀花怎麼樣才會變紅？”顧笑果斷求助藍契，冷靜形容，“不是那種很豔麗的紅，要比血液的顏色淺很多，所有花瓣都是這種顏色……會是變異品種嗎？”
藍契：“不知道。”
顧笑望向他，眼神裡帶著控訴：“老師，空間戒指的報酬我不會賴賬的。”
藍契有點委屈：“……我真的不知道。”
一級魔藥，等級有點低了。
再說，他本來就沒打算要這個報酬。
當初是他在大庭廣眾之下高調地把鮫人的庇護給了顧笑，所以才給她引來後續的麻煩，藍契一直對她心有愧疚。
這次感受到了顧笑的決心，發現她寧願付出巨大的代價也要得到雪銀花，於是他就打算跑這一趟，不收報酬，算是徹底了斷兩人間的關係。
結果沒想到這雪銀花還是為他找的。
顧笑：“……”
師生兩人再次陷入詭異的沉默。
藍契站起身，詢問：“要不我再進去找找？”
之前他就對顧笑的寬容度很高，現在似乎更高了。
顧笑也跟著站起來：“您能帶我一起嗎？”
兩個人一起看，應該能看出更多不同之處。
藍契答應了。
兩人一起走進火山內部。
巨大的火山仍在噴發，這一次顧笑也幸運地見到了雪銀種子開花的過程。
‘雪銀花是四元素平衡的魔藥……而不是讓我的身體和這種藥一樣達到平衡。’
望著眼前層層綻放的雪銀花，顧笑腦中回響起了藍契剛才的話。
‘魔藥必須時時刻刻與我體內的元素互補’。
雪銀花，四係平衡的雪銀花，又怎樣才能幫助老師達到這種平衡呢？
紅色……紅色的花能與老師體內情況契合，所以才會是解藥，那麼……
顧笑腦海中靈光一閃，突然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飛快地往自己手指上劃了一刀。
鮮血正好落在白色的花瓣上。
藍契被她出人意料的動作弄得一愣，沒來得及收下這朵血銀花，隻好眼睜睜地看著花朵消失在火焰裡。
顧笑卻沒失望。
她剛才看到血液雖然被花瓣吸收了，但卻深的深淺的淺，紅得很不均勻。
應該
是滴血的時機不對。
顧笑：“老師，我們再去找一朵。”
藍契：“……好。”
他現在已經完全無所謂了。
反正都已經來了，前麵的四天的時間都花了，也不差這麼一會兒。
就當陪小朋友來看最後一段特殊風景的。
好在雪銀花的形狀雖然很小，但數量卻不少，完全禁得起兩人霍霍。
兩人又尋找到了下一朵，這一次，顧笑將血滴在了剛冒出頭的芽苗上。
顏色還是不均勻。
下一朵，種子上。
本是抱著實驗的心思，結果這一次血滴落下，等到花開時，顧笑竟然真的見到了那種淺淺的紅。
“就是這種！”顧笑眼睛微微發亮。
藍契將這朵花摘了下來，師生兩人圍著花糾結了一會兒。
顧笑試探著問：“如果我把它吃掉會出什麼事嗎？”
“不會。”藍契端詳一會兒，肯定道，“就算加了你的血，這也隻是最普通的一級魔藥而已，最多就是對你身體的滋補效果會更好一些，而且正好可以補充你前段時間比賽時消耗的魔力。”
這還猶豫什麼？
顧笑果斷伸手，把雪銀花吃掉了。
魔藥下肚，顧笑瞬間感覺整個身體像是活了過來，雪銀花內的四種元素一部分滋養了她的身體，一部分飛向了她的冥想空間。
而且與之前的情況不同的是，雪銀花內的四係魔力竟然沒有被塔羅牌吸引，而是率先補充到了顧笑自己的元素核裡。
依然是之前接近已一九分的比例，但這一次的魔法元素，塔羅牌隻分到了一，她則分到了九。
顧笑‘唰’地睜開了眼睛，對藍契肯定道：“老師，有用！”
“您也找一顆種子試試！”
藍契笑了笑，對此卻沒抱太大希望。
顧笑覺得有用是因為她的等級太低，而且從來沒有使用過魔藥，第一次用時反應當然明顯。
可他不是和她一樣要補充魔力，而是血脈反噬導致的身體破損，相當於外界的容器出現了裂痕。
沒這麼容易修補。
但他還是沒有拒絕顧笑的好意。
顧笑已經為了這件事試了三次，他沒道理連滴一滴血都要吝嗇。
再次找到一顆雪銀種子。
藍契手中魔力一動，指尖便擠出一滴血落在一粒種子上。
花開成熟，取下吞服。
剛服下去時，藍契還沒有太多感覺，笑著對顧笑：“看吧，我都說沒……”
話才說了一半，藍契的語氣突然遲疑。
因為他發現，他體內的血脈反噬似乎平靜了一絲絲。
隻有一點點，就像一鍋沸騰的熱水裡加入了一塊小拇指大小的冰，或許有用，但一點都不起眼。
藍契喉嚨一堵，猶豫道：“要不再試一朵？”
顧笑重重點頭。
兩
人又跑了好幾處地方。
四五朵雪銀花入口，
藍契的表情從最開始的懷疑，
逐漸變為相信、震驚、興奮。
“有用。”藍契的聲音莫名有些沙啞，“真的有用。”
在找到第六朵的時候，他顫抖地伸出手，穿過岩漿，將那朵血紅色花握在了手裡。
看到這熟悉的一幕，顧笑心頭莫名一顫。
又陪著藍契找了好幾朵雪銀花，麵前的火山逐漸冷卻了下來。
藍契望著眼前趨於平靜的火山，也不失望，反而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顧笑，好孩子，我可能要在海底呆一段時間了。”
“你先回學校，幫我向老師報個平安。”
十幾朵雪銀花，並不足以完全平息藍契體內的血脈反噬，但卻已經大大緩解了他的不適，也給了他極大的希望。
藍契有信心在這段時間裡找到新的火山，或者等到這裡的火山下一次噴發。
顧笑也鬆了口氣，發自內心的為他開心。
她彎了彎眼睛：“好。”
雖然知道自己的實力不足以獨自離開這裡，但他卻沒有擔心這個問題。
果然，下一刻，藍契從身上拿出了一張傳送卷軸。
“這是定向卷軸，通向院長室。”
院長室？
還沒等顧笑多想，麵前的空間倏然扭曲。
傳送卷軸顯然不如穩定的傳送陣，無數跟奇怪的線條在空間中湧動，細看時竟然與塔羅牌發出的線條有些相似。
下一秒，顧笑出現在了一個黑漆漆的小房間裡。
真的很小，隻能容納兩人同時站立。
剛才一直看著刺眼的岩漿，顧笑閉上眼緩了一會兒，才重新適應這種黑暗的環境。
屋子裡空蕩蕩的，但她身後的位置卻有一道門，那裡隱約有光線透進來。
屋外有聲音傳來。
顧笑想了想，抬手敲了敲門。
外麵人頓了頓，抬腳走向小門，但聲音卻沒停。
顧笑聽到那道聲音正不耐煩道：“想請假就給他們請，隻要不耽誤學生們的課程，隨便他們。但如果做不到這一點，以後聖殿再想塞人進來，讓他們滾！”
聲音很熟悉。
隨著屋門被打開，顧笑果然看到張一個胡子拉碴的臉。
顧笑微笑：“古院長好。”
“怎麼是你？”古德院長奇怪道。
顧笑本想解釋，結果抬頭卻看到院長身後的不遠處還站著一個穿著淺紫色貴族禮服的人，她的話頓在了嘴邊。
老師隻讓她告訴院長。
古德院長皺了皺眉，接著剛才的話，轉身對那人道：“還有那個米克斯，也給我警告一遍。”
“碧水城的空間裂縫處理了這麼久，他自己沒回來就算了，三個月前的那批學生居然也一個都沒有送回來，要是不願意為學院辦事，就讓他直接滾！”
時隔三月，重新聽到米克斯這個名字，顧笑神色不變，心情居然意外的平靜。
那邊，院長已經說完了話，揮手讓那人出去。
紫衣男人隻在看到顧笑當時眼裡閃過一抹詫異，後麵聽到院長後麵的話後，應了聲是，毫不拖泥帶水地離開了。
打發掉他，古德院長又來處理顧笑的事，皺眉道：“藍契呢？”
顧笑簡略地說了一下今天發生的事。
本以為隻是報句平安而已。
結果沒想到聽到藍契找到合適的魔藥，院長瞪大眼睛，立刻從身上掏出一張空間傳送卷軸，興奮地丟下一句‘我現在去看看’，就這麼消失在了原地。
顧笑：“……”
您倒是問問老師現在在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