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將我喚醒——!”
正如海神留有殘餘一般,這金紅的巨龍正是大地之神遺留的意識。
隻是比起相對沉穩的海神,金紅的巨龍更加爆裂,炙熱的吐息讓整座火山的熔漿都一點點激烈翻湧起來。
同一時間,大地各處突然傳來奔雷一般的腳步聲。
自偽神之後,整個東域表麵和平,內裡積壓的動蕩早已如同頭頂的陰雲一般越來越多。
海中的海族定期巡遊撫平躁動的海潮,同樣的,大地之上的異種們也定期祭祀。
這些腳步聲,正是察覺到火山巨大動靜的生靈們。
陸糜望了眼那些在遠處奔襲的身影,收回視線,將手中的藍色鱗片示出。
“我為錘煉一切的心火而來。”
“……”
金紅巨龍微微眯起耀光的雙瞳,片刻後,它再度抬眸,“……原來如此。”
三位一體的三神殘餘顯然有自己交流的方式,它似乎很快明白了眼前的狀況。
“你就是我們等待的人……”這條龍突然咧開嘴,讓它原本威儀的模樣更顯凶殘,“解放一切的時刻終於到來了——終於!”
金紅巨龍毫不掩飾自己的痛快與喜悅,它隨即道:“我可以將心火交給你,但鍛造要由你自己來。”
“我的武器,自然。”
“很好。”金紅巨龍將自己盤踞火山的龐然軀體稍稍退開一些,瞬間,爆裂的高溫撲麵而來。
陸糜立即感覺到皮膚的微微刺痛。
“這是我用以自焚的火。”金紅巨龍緩緩道,“你的身上似乎聚合了多種力量的加護,但這還不夠——那個偽神至少能夠親至火山百米而不死,換句話說,你要討伐它,就必須達到同等程度……甚至超過!”
眾所周知,龍族是整個深淵肉/體強度最高的種族。這一點,毋庸置疑。
即便陸糜如今掌握了眾多力量,在精神力方麵已登峰造極,但單純的肉/體強度淬煉的較少。
——這是考驗,也是機會。
“吼——!!”
就在這時,遠處的一方突然傳來了一陣震天動地的嘶吼。
天穹的陰雲如浪潮一樣層層疊疊地翻滾,雷光自雲層中不斷滾過,刹時天地異變,日月無光。
“看來它終於忍不住了。”金紅巨龍直直地望向那方源頭,隨後低頭望向陸糜,“你的存在讓它感覺到了威脅,這證明我們的選擇是對的,但也預示著你的時間不多了。”
大地上奔襲在路上的異種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望著火山上出現的、消失匿跡千年的真神身影,又傾聽天空降落的來自偽神的憤怒。
“神、神發怒了……!”無數道困惑又倉皇的聲音,隨著欲來的風雨傳開。
“它在吞噬那些儲藏的靈魂……”金紅巨龍明滅的眸光望向那處,感知著高塔中不斷暴漲的氣息,“最多半個小時,它會到達最佳的巔峰狀態,然後——”
它會來找你。
“我會去找它。”陸糜打斷了巨龍的話語,神情十分平靜,“主動權在我這裡。”
“哈哈哈哈!”金紅巨龍突然笑了起來,“新生之神,你實在對我胃口,若是在千年以前……”它說到這裡,遺憾地頓了頓,“罷了、不說了,去吧——你的路就在那裡!”
一條道路從巨龍盤曲的身軀中讓開。
陸糜看見了儘頭屬於火山中心的爆漿,他沒有停頓,毫不猶豫地飛了過去。
“陸糜!”這是好不容易追到火山附近一處高崖的灰鴉等人。
他們抬頭望著上空,卻隻來得及看見那抹金色的身影像隕星一樣,義無反顧地墜向火山的中央。
“現在,誰都不能靠近此地——!”察覺到了各路集結而來的人馬,金紅巨龍毫不在意。
在陸糜取得他的武器之前,彆說這些普通人,就是那個偽神提前突擊而來,它也會為對方悉數擋下。
巨龍的聲音如自山石中傳出的嗡鳴,威儀浩蕩,它長長的身軀繞著火山又一路蔓延向群山的山脊,如勾勒出一道無邊無際的城牆。
它便在此,以身軀為銀眸青年戍守出一條不受滋擾的絕對防線。
“為何已經逝去的大地之龍會再度顯靈?”
“為何天空會發怒?”
無數尚且不明真相的異種們臉色倉皇,他們在距離火山外不遠處停下腳步,越來越多的人抵達這裡,在黑雲壓來的世界預感末日到來。
“神與神之間,也會出現矛盾麼……那之後,會怎樣……?”
“刷——!”一道紅色的身影突然從人群中衝了出去。
“刻耳大人!”灰鴉甚至完全來不及抓住對方,隻能看見那抹紅色飛快地越下懸崖,灰撲撲地打了幾個滾之後,又迅速晃著腦袋站起來。
沒有變大的幼龍像個皮球一樣一路路咕嚕嚕滾向火山,邁著小短腿半點不慢地瘋狂奔襲而去。
——“陸糜!”稚嫩的龍吟在這麼喊著。
而正在火山中央的陸糜半點沒有受到外界乾擾,如今他正懸空於火山口之上,距離下方迸濺的熔漿不到五米。
——這是他目前能夠保持毫發無傷的極限,再往下開著護罩倒也沒事,但那樣就沒什麼意思了。
畢竟是連巨龍昔日真神之軀都能夠焚毀的神火。
他一邊抵抗適應著不斷攀附的高溫,空氣中的氣浪扭曲到已經完全能夠看清形狀的地步。
隨後,陸糜鬆開手,將手中的藍色護心麟投下。同時,他的精神力包裹而上,向一隻無形的手“塑造引導”著鱗片的形狀。
幾乎是在觸碰到那縷火焰的瞬間,護心麟便迅速嗡鳴起來——它感受到了火焰帶來的威脅,但如它這樣擁有靈性的神物又能夠明悟自身的使命。
“化為他的槍吧。”一道藍色的巨大身影從鱗片中一閃而逝,低語如振聾發聵。
“……”
藍色的鱗片瞬間劇烈抖動起來,隨即,這世間最堅硬的鎧甲忽然變得比任何東西都柔軟。
它在銀眸青年的手中不斷融化,變幻,拉長。
感受到這一幕的陸糜不由一頓,然後,他突然向下降落——沒有展開護罩。
熾烈的高溫很快帶來窒息一般的感受,熔漿在周圍四散迸濺,但青年不閃不避。
他望著下方溺於熔漿之中的、屬於他的未來武器,有那麼一瞬間,仿佛他們心意相通般竟聽見了它的聲音——
在煉獄般狂炎中的痛苦……
對誕生的渴望……
在塑性中改換身姿的煎熬忍耐……
“拿起我——!!”最終,隻有這一道聲音衝破迷障般的層層囈語,最為清晰地回響在他耳邊!
在遠古時代,最狂熱的鍛造師甚至以身祭劍——!
陸糜不至於那樣失去理智,但這並不妨礙他在此情此景,難得放肆一把。
他俯身朝下方的熔漿之內伸出了手。
“呲!”
那一瞬間,仿佛回到了昔日一無所有時闖蕩深淵北域的時候,每次戰鬥都是壓上生命的豪賭,每一滴落下的鮮血都燃燒著不顧一切的瘋狂。
——就像現在一樣。
最柔軟的血肉觸碰上最沸騰的熾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