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個幸存者們在大鍋旁排著隊,他們目光熱切地看著鍋中的麵條。濃稠的麵湯中翻滾著細長的麵條,麵條中點綴著青色的菜葉和粉色的午餐肉。光是聞到這股味道,饑渴很久的肚子就火急火燎地疼了起來。
異能者將盛好的麵條遞給排在第一位的人:“給,鍋裡還有很多,慢慢吃當心燙。”
接到麵碗的人感激地伸出臟兮兮的雙手接過碗,“謝謝,謝謝。”
領到麵條的人等不及找個地方坐下,便操起筷子夾起麵條大口大口往嘴裡塞。麵條滾燙,鏡片上不小心濺起了麵湯,眼鏡後渾濁的眼睛裡流出了晶瑩的淚。
好吃,太香了。原來爛麵條這麼美味,原來有飯吃的滋味這麼美好,原來能活下去是一件這麼辛苦又是這麼幸運的事。
看著大口大口吃麵條的人,異能者們心中有說不出的滋味。這群異能者們也挨過餓,深知饑餓的滋味。如果不是實在受不了了,誰願意放下尊嚴活著?
這群幸存者是李斌的親人朋友和同事,在大危機之前,他們擁有體麵的工作。即便在C市那種寸土寸金的地方,他們也能過上優渥的生活。
可現在他們衣衫襤褸蓬頭垢麵,每個人都瘦脫了相。如果江榕他們再不出現,這群人隻有死路一條。
李斌脫下眼鏡,用汙臟的衣擺細細擦拭著鏡片,“C市淪陷了之後,我和我身邊的親戚朋友組建了車隊撤離C市。車子剛過了跨江大橋就沒了油,我們被困在這裡一個多月了……天天擔驚受怕。”
一想到過去這段時間的遭遇,李斌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著。
作為在和平年代長大的人,李斌從來沒見過世間險惡。這段時間中,他們不但要提防變異動植物,還要想辦法躲避高溫,尋找一切可以讓他們活下去的物資。
他們的雙手習慣了握鼠標和筆,哪裡是凶悍的變異動植物的對手?路邊的一株野草都有可能讓他們束手無策,車隊中的食物越來越少,人們的意誌越來越消沉。
外來的威脅其實還好,最可怕的是來自內部的分裂。他們的隊伍出現了分歧,其中一隊人趁著另一半人熟睡的時候帶走了大部分的食物和藥品。
這無疑給了剩下來的人致命一擊,讓本就艱難的日子愈發雪上加霜。在江榕到來之前,他們隻能去江邊撿食腐爛的魚蝦果腹。
吃的是死物,喝的是無論怎麼煮都一股怪味的江水。隊伍中的老弱病殘越來越多,李斌的頭發便是在這一天天中熬白了的。
鏡片越來越清晰,李斌的雙眼卻越來越模糊,他痛苦道:“江工,你知道眼睜睜看著自己親戚朋友死去是什麼滋味嗎?我的夫人隻是因為被路邊的野草割了一條口子,就一天天虛弱下去……”
江榕緩緩點頭:“我知道。”沒有藥品,哪怕隻是一道小小的傷口都能要人命。
李斌偏過頭抽抽鼻子:“離開C市時,我們躊躇滿誌,覺得憑著大家的力量總能找到安生之處。我們天真的以為,困難隻是暫時的,等風頭過去,大家還能過上正常生活。沒想到還沒到老家,一百多人的隊伍隻剩下了三十五個人了。”
逃難的路不好走,李斌走過的路,江榕上輩子也走過。李斌看到的人性醜陋,江榕也看到過。因此江榕能理解李斌的心情,也能理解他的痛苦。
看著掛著淚的李斌,江榕安慰道:“節哀。”
李斌抖著手將眼鏡帶回去,他扯著嘴角想笑,可笑容比哭還要難看,“幸虧遇到了你們,幸虧……江工,對不起。我給你出圖的時候還笑話過你杞人憂天,反應過度。現在才知道你才是最聰明的那個,如果我能有你這樣的先見之明,我們就不會受這麼多罪,我夫人和妹子他們就不會死……”
困在工業園的這段時間,李斌一直懊惱。如果他能有先見之明,建一棟大大的堅固的房子,囤上多多的物資,他們一家是不是就可以不用顛沛流離?他們的親人是不是就能安全活下來?
聽著李斌哽咽的話語,江榕同情道:“李工,人死不能複生,活下來的人要向前看。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李斌眼神茫然:“我也不知道……”本想回老家,可就算能回去,家裡又有什麼能支撐他們活下去?他們手無寸鐵,一個成年人打不過一條變異野狗。更彆說他們離老家還有好幾百裡,以他們現在的狀況,根本走不出十公裡。
江榕斟酌道:“李工,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去我們的基地。基地剛起步,很多設施還不完全。如果你們去的話,生活質量肯定達不到大危機之前,但是至少能衣食無憂。”
李斌眼中亮出了細小的光芒:“星火基地?”逃難的路上,他們聽說過很多幸存者基地,沒想到江榕竟然是幸存者基地中的一員。
江榕緩聲道:“是,不過如果你們要去的話,就得為基地做事,隨行物品也要全部上交給基地。當然,基地會給予你們基本的生活保障,也會保證你們的人身安全。”
李斌毫不猶豫道:“去!”
如果沒有被困在工業園的這一個多月,李斌他們還會有傲氣。正是因為經曆了困難,他們才明白容身之所的重要性。
這年頭能活下去就不容易了,有容身之處能衣食無憂,他們已經心滿意足了。至於隨行物品,隻有幾輛車和一些破衣服。黃金名表之類的東西已經被其他的同事帶走了。基地能收他們,能給他們一碗飽飯吃,他們已經感激不儘了。
江榕笑道:“行,那你們先吃飯,吃完了之後再洗個澡好好休息,等我們做完任務之後帶著你們一起走。”
李斌激動地抓著江榕的手不住地搖晃著:“江工,謝謝你,謝謝你。”
沒想到在關鍵時刻救下他的人竟然是和他隻有數麵之緣的江榕,想到他給江榕出圖時一分錢的優惠都沒給,李斌就滿心愧疚:“我對不住你,你給我的那三十萬設計費我一直沒用。等去了基地,我一定會想辦法還給你。”
江榕哭笑不得:“什麼時候了還提設計費的事?再說了,那是你應得的。”李斌設計出來的房子很好,作為使用者,江榕很滿意。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江榕才會主動招攬他。
如果李斌和他的同事們願意加入到基地建設中來,他們的建設會更加順暢。
不過說起圖紙的事,江榕還真有事要關照李斌。他湊到李斌耳邊壓低聲音:“李工,拜托你一件事。你給我設計房子的事不要對基地中的其他人說,房子的具體情況也不要透露。可以嗎?”
李斌深知其中的輕重緩急,他忙不迭地打發誓:“放心吧江工,我誰都不說。”
江榕留了幾個人照看這群幸存者們,剩下的人深入到工業園內,仔細搜尋著他們需要的材料。
正如眾人預想的那樣,這些材料加工廠的倉庫中堆積著山一樣的材料,足夠他們建設基地倉庫了。蕾蕾和另外幾個空間係異能者們很快將空間裝滿,接下來隻要再跑幾趟,材料就能歸位了。
按理說找到足夠的材料,江榕他們就能回基地了。然而江榕還想沿著江邊走一走,江邊有好幾個工業園,說不定能找到一些好東西。
這麼一找,還真讓大家找到了不少東西。不過那些東西都是些化工原料,隻有專業人員才能知道它們該如何使用了。江榕將倉庫封存好,雖然現在可能用不著它們,說不定將來能用到呢?
看了看時間,江榕吩咐道:“不找了,先回去吧。”今天找到的東西已經很多了,足夠基地使用很久了。接下來如果需要彆的材料,他們再來就是。
這年頭不是誰在倉庫上貼了標簽,倉庫裡麵的東西就歸誰了。沒有實力,就算走遍整個江北,他們依然帶不走東西。
下半夜正是一天中溫度最涼快的時候,熟睡中的李斌等人被異能者們喚醒:“李工醒醒,我們要回去了。”
李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連忙起身走向房車的駕駛位:“好,好!”
房車已經被異能者們加上了滿滿的汽油,汽車發動後,車載空調運作了起來,停在工業園中一個多月的車輛緩緩啟動。
幸存者們歡呼起來:“走了!這鬼地方,再也不來了!”
房車的速度比不過軍車和越野車,李斌他們駕駛的房車緊緊跟在了車隊後方,生怕被車隊甩下。
李斌的兒子疑惑地看著重卡上的紅色大圓球:“爸爸,前麵的卡車上裝的是什麼?”
幸存者們早就注意到這個紅色的大圓球了,不過他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李斌斟酌道:“可能是異能者們找到的什麼物資吧?上麵那層紅色的是網?”
話音一落,小乖乖對著後麵的車輛揮了揮藤蔓,比劃了一個愛心的形狀。後車中的人臉都白了:“看到了嗎?那玩意會動!”“還會比心!”
李斌咋舌:“我的天,星火基地藏龍臥虎啊。”大危機過去這麼久,他們一行灰頭土臉,江榕他們卻渾身清爽,還有充足的食物,現在卡車上還有會動的奇怪生物。看來投奔星火基地的決定是對的。
當車隊行駛到跨江大橋上時,天光已經破曉。金色的陽光照在了橋銘上,隻見高大的橋銘上出現了一株紅色的植物,這株植物覆蓋了兩側的懸索,橫跨了雙向車道蔓延了幾百米。
幸存者車隊中的人驚恐萬狀:“那是什麼?!”“臥槽,在動!它在動!”
江榕抬頭一看愣了一下,他打開窗戶探出窗去:“小乖乖,你擋著廣告牌了!”
小乖乖聞言擺動了一下藤蔓,橋銘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廣告牌,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我是星火基地的嗜血藤小乖乖,留在跨江大橋上保護行人安全,請不要攻擊我。
江榕這才放心下來:“小乖乖,下次記得不要擋著廣告牌,不然很容易被人攻擊。”所謂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嗜血藤並不是無堅不摧,要是遇到其他基地的高階異能者,小乖乖不及時亮出身份被誤傷就不好了。
小乖乖晃蕩著藤蔓回應著江榕:“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