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體好些了嗎?”
簡邪抬起頭, 景晨正站在他的麵前,似乎對於他昨天的缺席很擔心。
這周月考將近,因此哪怕是課間時刻, 大部分人都依舊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複習, 班長的聲音壓得很低, 擔心打擾到其他同學, 但坐在他前麵的女生依舊擔心地回頭看了簡邪一眼。
對方身體不好, 是班上的人的共識。
尤其是現在,雖然眼底的陰影消失了不少, 但他的臉龐也並沒有因為休息了一天而增添幾分血色。
“沒事。”簡邪道, 停止了轉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現在已經好了。”
“那就好。”景晨猶猶豫豫地放下心來。
但說完這句話之後,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看上去有點遲疑:“那個……”
他在簡邪桌前努力深呼吸,似乎在為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加油打氣。
“你可以和我一起複習麼?”班長小心翼翼道,“不管是有償,還是無償都沒有關係,我請過家教,但是都沒有用, 但是你上次給我講題的時候, 我很快就理解了,所以能不能……”
“沒關係。”簡邪打斷了他的話,又頓了頓,“但我課後時間不多,你有不懂的可以問我。”
這隻是小事而已。
然而,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窗外驟然傳來了一道強烈的視線。
簡邪立刻轉頭看去,卻發現了一道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微微皺眉,而在對方發現他看過來的時候,露出了一個膽怯靦腆的笑容,然後背過身去,靠在走廊上,繼續看向班主任的辦公室位置。
“……”
“那是誰?”景晨好奇地問,他的目光落在了對方身穿的其他學校的校服上,“他是怎麼進來的?”
而前排女生卻麵露困惑:“你在說誰?”
才說完,簡邪就猝不及防地站了起來,嚇了兩人一跳。
“回自己的座位。”他將筆收進了口袋裡,神色冷淡道,“我出去一下。”
直到班長坐了回去,才迷茫地意識到自己不由自主就聽從了簡邪的命令,而後者已經走出
了教室,來到了那個陌生的同齡人麵前,對方對簡邪的到來似乎毫不意外,隻是眼神陰森地看了班長一眼。
隔著窗戶的鏡麵,他那張清秀乾淨的臉驟然極度猙獰,似乎在刹那間暴露出了真相——
這是一隻披著人類驅殼的醜陋生物。
班長頓時後背一涼,呆在原地,渾身僵硬無法動彈。
“——”
“簡邪。”見人來了,鄰居收回視線,乖乖地看了他一眼,這副模樣和他周圍的同學無異。
簡邪在距離他半米處停止了腳步:“你怎麼會在這裡。”
“有人讓我過來……來看媽媽。”鄰居再次看向了辦公室的方向,眼神晦澀不明,“因為……很久沒有來了。”
雖然是簡單的一句話,卻暗藏深意,透露出很多訊息。
“我、我沒想到,你的班級就在這裡,我看了一會兒你上課……好像,很開心。”
聞言,簡邪皺了皺眉,在腦海中迅速將對方話語的意思串起來。
“你是……班主任的兒子?”
鄰居慢慢地點頭。
有這麼巧的事情麼?既然是這樣,他為什麼會成為自己的鄰居?
據他所知,班主任的家庭應該算不錯的,可鄰居卻和他一樣住在那個老舊的小區,而且他也從來沒有見到班主任出現過,唯一能夠對的上的就是對方身穿校服上的“西城二中”四個字,那是一所有名的私立高中。
正如鄰居突然出現在這裡一樣反常。
而且在他們交談的時候,似乎也沒有其他人注意到鄰居本不該出現在這裡,仍舊自顧自地做著自己的事情。
除了一個普通人,那就是曾經見過特a級怪物,又死裡逃生的景晨。
“嗯。她沒有和你說過我嗎?”鄰居指了指自己外套上彆著的校服銘牌,那裡寫著三個字——“周哲愈”,他的聲音略有些悵然若失,“一次也沒有麼……”
“她不和我閒聊。”
這是自然,雖然班主任確實很關注班上的每個學生,但她一般不會主動提起自己的家庭。
“我明白了。”
和他不甚在乎的語氣相反,
從這個和他同齡的少年身上散發出了一種極端赤裸的仇恨氣息,周身的怨恨幾乎要凝結成了實體,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地放在了辦公室上,卻又溢出了一些難以遮掩的悲傷。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沒有在這裡讀書?我們應該是同學。”
簡邪打斷了他的沉思,周哲愈渾身陰暗的氣息頓時一滯,有些呆呆地眨了眨眼:“同學……”
如果家長是老師的話,在同一所學校讀書,能夠受到的關注也多一些。
“你也會這樣想,對吧?”回過神來後,周哲愈的臉微微扭曲,情緒也逐漸激動起來,“我哀求過她了,在……之後,也求過她了,但是她認為如果在同一所學校,我會更加軟弱,隻是鼓勵我自己麵對!”
簡邪:“周哲愈。”
他叫了他的名字,後者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平靜了下來,喃喃自語:“不,她是個好媽媽,都是我的錯。”
秦擢冷眼看了一會兒,嘖了一聲:【這不是人類。】
能感覺到。
如果說之前隻是覺得鄰居古怪,今天似乎已經接近於自暴自棄了,簡邪不知道他到底經曆了什麼。
特a級怪物?
不,如果按照[怪物來自於十八層地獄]這樣的說法的話,鄰居不該是班主任的兒子,畢竟這是兩個世界的人。
也正是這樣的誤區讓簡邪在先前認定對方隻是異常,而非怪物……
還是說,眼前的怪物在撒謊?
“我,我的確讓她失望了。”周哲愈喃喃自語,突然轉過頭看向了簡邪,“我知道你從來沒有朋友,從這點來看,我們很像……所以你能搬到我隔壁來,我真的很開心……”
空氣逐漸躁動起來。
似乎虛空中有無數的嘴唇在應和這句話,一同詭異地低語著、重複“很開心”這三個字。
“……”
他的目光落在了教室裡班長的身上,整張臉驟然陰森下來,問道:“——可是,你為什麼會有彆的朋友了?”
麵對他的質問,簡邪頓了頓:“……景晨不算是我的朋友。”
“那麼,
我是你的朋友嗎?”
這股視線猶如具備穿透的力量,死死凝視他,不錯過任何一個微表情。
簡邪沉默,不知道說什麼。
他對朋友的定義和正常人不一樣,在他看來,並不是可以相處、玩得好的就叫做朋友,認為他道德感較高也好,還是冷漠也罷,他確實沒有把身邊的人當成朋友,而認為是各色的夥伴。
“你沒有選擇撒謊,我很開心。”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周哲愈的雙眼消失了,刹那間變成了深凹進去的兩個黑洞,而與此同時,從他的七竅都湧出了濃黑色的液體,他抓住了自己的臉,整張臉皮在眨眼間垮掉了,僅僅幾秒內,他就變成了一個浴血而生的怪物。
血肉模糊的人抓住了自己的心臟:“好難過啊,那個人竟然說的是真的。”
“那個人”,這是他第二次提到了第三人的存在。
簡邪皺眉,從對方出現開始,他就覺得處處充滿了違和感,尤其是現在聽對方的話,他明顯是受了彆人的示意。
麵目上的血窟窿轉向了簡邪:“我討厭所有人。”
緊接著,血人竟然瞬間爆裂,血液在即將濺到簡邪身上的時候被屏障擋下,而鄰居原本的身體則變成了無數的蟲子,它們的肢節在地上爬動,堆疊在一起,足以讓任何患有密集恐懼症的人當場心臟病發作,蟲子在走廊上四散而開——
刹那間,黑色籠罩了整個學校的上空!
與此同時,簡邪耳邊頓時被蟲子扇動翅膀的嗡鳴聲充斥了。
【但他也不是怪物。】秦擢若有所思道,嘖了一聲,【有意思。】
蟲子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狹小的體型又決定了它們的動作過於靈活,簡邪在聽到祂的話之後不過愣了一下,就已經見到潮水般的蟲子窸窸窣窣地消失在了各種牆壁的縫隙裡。
而僅僅一窗之隔,教室裡頓時傳來了好幾聲學生的尖叫,在目睹了蟲群後亂成一團。
“蟲子——”
“這些是什麼……”
“好惡心的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