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通關(2 / 2)

而門上的石碑還刻著一個讓前野警官畢生都無法遺忘的名字。

——神降村。

“這是什麼村莊遺址嗎……”山翁盯著那塊碎裂的巨大石碑,當他久久沒有得到回應時,不由得疑惑轉頭,看到的卻是麵容削瘦的中年警官凝重到難以置信的神情。

“神降村,這是神降村!”

說罷,他不顧一切地掏出雨衣下的對講機,火速報上兩人此時的坐標位置,讓人過來支援後山翁才看見這個鐵打一樣的漢子滿臉都是水光。

職業英雄不知道那到底是雨水還是眼淚,但他依舊體貼地裝作沒有發現對方脆弱和失態的模樣,而是主動提議去附近看看還有無其他遺跡暴露出來。說罷,他便將獨處的空間留給了這位警官。

前野沉默地坐在一處樹樁上,等待著救援隊的到來。

他的姐姐前野和慧在二十六年前的這一天押送一位犯人離開此地,卻不幸遭遇從未見過的巨大泥石流,以身殉職。

而諷刺的是,她要押送的卻是她的戀人——一位被誣陷的正直之人。

前野警官至今記得當時姐姐是怎麼跟年幼的自己說的。

【“那家夥……是被人陷害的,我會想辦法幫他逃出去,但要用什麼借口呢?乾脆在那座山上製造點車禍好了……”】

然而車禍是有了,人卻沒有逃走。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姐姐不僅是以身殉職,更多的也可以看成……跟喜歡的人一起殉情了。

但是這種結局讓家人怎能歡喜得起來?

“姐姐……”

唯有這種四下無人之際,前野警官才有勇氣抬起手,把眼淚和嗚咽聲埋入掌中。

“我好想你……”

忽然,他感覺到有一股溫柔的風刮過自己的頭發,就好像有個女人用手在揉他的腦袋——就跟小時候一樣。

他大為詫異地抬起頭並沒有看到任何人,但在這一刻,前野警官確信那個人一定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

無獨有偶,臨目村裡的一位老人原本正在家裡熟睡,他突然睜開眼睛,大喊著二十六年前死去的小兒子的名字。

“爸爸?爸爸您怎麼了!”在家照顧他的女兒一家人連忙跑上二樓,擔憂地看著這位老者。

“次郎……次郎他回來了……”老人含糊不清地重複著這句話,“就在屋裡……喜子,你能感覺到吧?你二哥……”

完全不明所以的女婿再傻也知道這個家裡的二哥早已在多年前便去世了,當即一臉疑惑。然而喜子的表情卻怔怔的,倏然間,她也落淚了。

“是的,爸爸,二哥好像找到回家的路了。”

她的二哥多年前為了替生病的父親采藥,前往鄰村的山裡,從此一去不回。一家人花了很多年才走出悲痛,但是沒想到今晚……那種讓人惆悵卻並不悲傷的情緒再度降臨在這個家庭中。

老人虛弱無力地握住女兒和女婿的手,就像要握住屋內冥冥之中第四個人的手,一時間老淚縱橫。

村裡唯一的女性伐木工赤尾真林是聽見自家飼養的老柴犬的叫聲才醒過來的。

“汪嗚!汪嗚!”耳朵豎起的大狗十分警惕地對著門外大叫。

“安靜點……”赤尾真林連忙走出房間去安撫這條突然暴躁不安的柴犬,自家這寵物曆來不會隨便亂吠,今晚卻如此反常,難道是小偷摸進屋了嗎?

想到這裡,女人摸出藏在口袋裡的折疊小刀,警惕地朝大門側邊的窗戶彎著腰爬去。

赤尾真林本想看看那個小偷是否在家門口,然而她沒有看見任何可疑人物,相反,她隻看見有個清瘦高挑的人影抱著一個小女孩,站在自家家門口。

兩個人似乎也有些詫異,但那人懷裡的孩子很快反應過來,朝她揮了揮手。

那口型,分明說的是“媽媽”。

“小、小玉!”

折疊小刀一下子滾落在地,險些劃傷女人的手指。但她的並不覺得痛,而是如饑似渴地注視著這那兩個人影。

她今年已經快要五十一歲了,托個性和早年鍛煉的緣故,估計還能再乾伐木工這個職業十來年。

可她永遠忘不了多年前,身為民間神話學者的丈夫帶著女兒去鄰村的湖邊釣魚玩耍卻遭遇了泥石流而死的事情。

一聲驚雷炸起,雷電閃過夜空。女人如同大夢初醒那樣連滾帶爬的跑去開門,然而門口的黑影已經消失,她身旁那條掉毛厲害的老柴犬正疑惑地聞著門口的氣味。

赤尾真林並不覺得害怕或者恐慌,她隻覺得久違的溫暖,仿佛所有寂寞與悲傷都在今夜褪去了。

“回來就好。”她喃喃自語,緩緩蹲下來抱住狗子毛茸茸的身體,“回來就好,媽媽等你們很久了。”

那是她人生中最深刻的痛楚,延綿不絕,無法放下。

她可以輕鬆砍斷那些粗壯無比的百年古樹,卻怎麼也斬不斷自己的痛苦與思念。

人大概這一生中……都有斬不斷的東西吧。

村子另一側的居酒屋今日早早結束營業,正在收拾廚餘垃圾的板倉植村主廚忽然停住了手,他扭頭看向拍打著窗戶的雨滴,臉上露出悵然的神情。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了那個人。

那個人最擅長做刺身料理,偏偏茶泡飯做得很難吃。自己以前是個叛逆小子,總是故意嚷嚷著要吃他做的茶泡飯來刺激他,後來被硬塞進遠月學園學習了好長時間才算是成長起來——但誰知道還未學成歸來,那個人便不在人世了。

板倉植村想要找到他的遺體,無奈整座村莊都找不到,他便想著,那就靠近一點……靠近一點父親吧。

板倉植村沉默地燒茶,盛飯,擺放梅乾和海苔條,最後慢慢地將滾燙的碧綠色茶湯沿著碗邊倒入,直到茶水淹沒至米飯的三分之二高度方才停下。

最後他拿起了筷子,開始吃這碗已經快要三十年沒有碰、也不敢煮的茶泡飯。

他總是對彆人說“沒有茶泡飯”,比如說對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小姐姐赤尾真林這樣解釋,實際上卻是在逃避那段回憶。

這碗飯沒有金光,沒有幻覺,沒有任何奇異的效果。可他一邊吃,一邊依舊止不住地掉眼淚,就好像記憶中那個倔強又固執的老爹還坐在對麵滿臉慈愛地看著自己吃飯。

鹹澀的熱淚掉進茶湯裡,年逾四十的男人卻沒有停止吃下去的動作。

真難吃……

真難吃啊。

但是爸爸,我還是想吃你做的茶泡飯啊。

…………

……

有的人會冒著出事的危險不惜一切地趕到事故地點,有的人坐在四下無人的荒林裡哭泣,有的人會死死抓住親人的手念叨著那個名字,有的人站在家門口凝視外頭的雨夜出神,有的人一邊哭一邊吃記憶裡的那道料理……

人生就是這樣,同一時刻,不同的行為。萬家燈火,人間百態。

但他們這些種種行為之間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愛。

他們都很愛那些人。

而那些人也很愛他們。網,網,大家記得收藏或牢記, .報錯章.求書找書.和書友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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