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蟲質(2 / 2)

“報告,各方都已到位。”副官埃維爾沉聲道。

“好,”蘭德爾視線移回屏幕,又不由落向那隻黑發雄蟲身上,“命令各方不要輕舉妄動,隨時準備,聽從指揮。”

“是。”埃維爾應聲。

“當務之急是讓我進去同他們交換,轉移這群恐怖分子的注意力,再實施緊急行動,救出所有蟲質。國會那邊怎麼說?”蘭德爾淡淡問。

埃維爾低頭回道:“國會那邊以您安全為名……堅決不同意您親自以身犯險。現在國會內部意見也不統一,還在開會吵得不休。”

蘭德爾難得不冷靜:“一群老古董!”

“上將,您的安危關乎軍部和帝國穩定,若沒有國會點頭,您千萬不能以身犯險。”埃維爾擰著眉勸告。

蘭德爾凝視著屏幕中那隻雄蟲身影,冷聲道:“接著去問。開會開會,開不完的會,我看他們是要真出了蟲命才會點頭。”

煎熬的十分鐘到了。

目不轉睛注視直播的帝國蟲民們,皆倒吸了一口冷氣——一隻邊上的雌蟲,竟然被真的拉了出去!

那隻湊巧被蹲在了一隻麵具蟲身邊的雌蟲,本是參賽選手的陪隊親友,這次來隻是為自己室友加油。

他才剛滿二十不久,仍在讀大學的年輕蟲,被蟲生突如其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變故嚇得不輕,被抓小雞一樣拽出來時,雙腿抖如篩糠,大腦一片空白,連求饒的話都懼得說不出。

蹲在蟲群中的顧遇環視四周,企圖尋找圍在周遭這些麵具蟲的破綻點,奪到他們手中的激光槍。

他身邊的陸沉卻動了動。

“少將——”顧遇低吼一聲,反應迅疾地按住陸沉的手,“不要動!”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

陸沉沒動了,顧遇仍不敢鬆開他的手,死死瞪著他。

激光槍已經抵上了那隻雌蟲的額頭,年輕雌蟲顫顫巍巍,臉色蒼白如丟了魂,彈幕也已為動真格的要蟲命震撼得說不出話,蹲下的蟲群中他的親友們緊咬著唇,捂住嘴巴通紅了眼。

“遇遇。”陸沉闔上了眼,不敢再和雄蟲的視線對上,“我不可能,眼看著任何一個無辜蟲死在我麵前。”

“抱歉。”

顧遇唇顫抖著,心如死灰,再來不及阻攔,陸沉已衝那些麵具蟲喊出了聲:“不要傷害他,你們要殺雌蟲,換我來。”

遠處顧奚驚詫,隨蹲在地上抱頭的所有蟲一起,茫然而複雜地看向那隻坐在輪椅上、卻比誰都像站著的黑發雌蟲。

彈幕也轟動了。

“換你來?”那一直無精打采的雄蟲少年顯出了些許興味,“你就是那個帝國騎士?倒是名不虛傳,跟軍部和國會那些虛偽官僚截然不同。”

“既然你主動求死,我也不妨成全你舍身成仁。”

高壯雌蟲放下槍,把已經褲子嚇濕了一灘的年輕雌蟲推回了蟲群中。

“不過我還是好奇,”那少年露出天真又殘忍的笑,“你都殘廢了,早被軍部趕出來了,怎麼還上趕著送死?替這些曾詆毀侮辱了你的蟲子們?”

陸沉不答,也沒有任何心情答。

顧遇低著頭緊緊攥著他的手,用力到摑出紅痕,指尖安安靜靜,卻偶爾抽動著暴露了他的情緒。散落的發絲遮住了他的眼,讓陸沉看不清他任何神色。

但陸沉也來不及看了。

兩個麵具蟲上前來,想要推他過去。

少年做了個暫停的手勢,似乎不問清便不罷休,他無溫度地問:“喂,你還沒回答我呢,你乾嘛要護著那隻雌蟲?你認識他?該不會真是為了隻陌生蟲不要命了吧?”

“這些蟲裡麵,正看著直播間的蟲裡麵,可能就有蟲前不久還在論壇對你大肆侮辱呢,陸中將。這樣你也要為他們送命,太沒腦子了吧?”

陸沉終於抬頭,眸色平靜地與他對視,辨不清任何情緒。

“沒有理由,你可以認做愚蠢可笑的本能。”

“或許,僅僅因為在我入軍時,曾對著軍部聯合旗發誓,守護這個國家及居住於這的蟲民,至我身死。”

彈幕竟在那一瞬空白了一刻。

而後猛然爆發。

蹲在地上的蟲質們心頭湧起一股複雜悲切的熱烈情緒,全通紅了眼。

當獲得帝國騎士勳章的那一刻起,帝國騎士這一稱呼,對陸沉來說既是榮耀,也成了束縛。或許退役後,他可以心安理得甩去這道束縛,但他始終做不到全然的心安理得。

“果然可笑。”那雄蟲少年嗤然,淡淡下了結論。

在麵具蟲們再度靠近,欲推動輪椅時,竟發現撼動不了分毫!

那緊緊攥著陸沉手背與輪椅把手的雄蟲,猛然抬起頭說:“既然可以換,那我來換,也可以吧?”

陸沉始終冷靜的表情破裂,牢牢回按住了雄蟲。

但顧遇卻緩緩放開與他緊握的手,仰頭,表情百無聊賴地看向那少年:“無聊又愚蠢的交換遊戲。”

雄蟲少年偏偏頭,無溫度的淡金眸子問:“既然無聊又愚蠢,你又為了什麼來?”

顧遇淡聲說:“為了另一個正義感過剩的蟲而來。”

“反正我嘛,”顧遇也偏偏頭,“是什麼都無所謂的。”

“可我們隻殺雌蟲,不動雄蟲。”那少年金眸盛滿涼意,語調卻有些苦惱地說。

顧遇彎起弧度,笑得無害且單純:“你們恐怖組織都這麼有原則的嗎?反正都是蟲,殺哪一個不是殺,殺我還能在民眾中激起更大的輿論呢,你說是不是?星期一不上學的小弟弟?”

後麵那句話很好地激起了雄蟲少年的乖僻。

他緩緩舉起槍,冷冷說:“你是真的找死……”

他話未說完,蟲群中一隻雌蟲終於壓製不住從一開始籠罩他們頭上綿密的恐懼,精神崩潰,失聲痛哭:

“雄蟲、雄蟲不該是這樣的……為什麼要策劃這種謀殺,為什麼一定要殺蟲,你們有什麼不滿……”

“你們也有好多是雌蟲啊,為什麼要殺同……”

“嘭”的猛然一聲槍響,顧遇駭然回頭。

那隻蹲在地上抱頭痛哭的雌蟲,已經被那少年一槍命中,從額頭擊穿了腦袋。

“我最討厭,有蟲說,”美得脆弱的雄蟲少年冷淡道,“雄蟲該是什麼樣的。”

“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