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像一塊寬大的黑綢,鋪天蓋地的卷下來。
夜晚是個好時候,因為它可以讓疲累上班的人迎來休息時間。
終於結束一天的工作,黎爾感到很累,明明今天接到了顧沐穎的攝影展會,這算是可圈可點的大項目了,可她反而不太高興。
顧沐穎的突兀出現讓她忽然發現自己隔溫知宴的世界很遠,怎麼她稀裡糊塗的就做了他太太。
左思右想,都覺得不對勁,於是黎爾給蔣姨發消息,說今天不回西靈灣睡,她要回娘家睡,讓蔣姨不要準備她的晚飯了。
蔣姨擔心的問,是不是跟溫先生吵架了,一般小兩口隻有鬨彆扭的時候,才會這樣。
黎爾說沒有,讓蔣姨不要多想,說自己隻是忽然想娘家人了,要回去看看。
黎爾開車回了三坪壩,要過春節了,小區很熱鬨,倪涓雅的藥店開著燈,有不少人在裡麵買藥。
以前倪涓雅患過一陣抑鬱症,犯過一陣傻,差點把執業醫生證給弄沒了,後來到璃城康複了,經過了大型醫院的權威評估,讓她繼續執醫營業,她才重新打起精神來開店。
看著已經不再年輕,即使經曆了丈夫出軌,也勉強自己將十年過得若一日的倪涓雅,黎爾想,女人這輩子圖什麼呢。
是圖一個對自己好一生一世的男人,還是圖能十年過得若一日的順遂?
在黎爾小時候,倪涓雅跟黎正勤的感情也很好,黎爾上小學的那幾年,黎正勤還會給倪涓雅過生日跟結婚紀念日。
後來有了朱婧儀,他們之間的一切都變味了。
所以人還是不要去相信愛情的好。
就算黎爾跟溫知宴做了,還做了不止一次又怎麼樣,反正黎爾也不會為他生孩子。
他們是各取所需的任性婚姻,想結就結,想離就離。
她為什麼要給自己壓力。
顧沐穎出現了又怎麼樣。
她發現顧沐穎跟溫知宴有過去,又怎麼樣。
她沒有喜歡過任何人,沒有談過任何戀愛,就這麼直接跟溫知宴結婚了,現在遇上溫知宴的這位初戀千金大小姐,她也應該可以很淡然。
這真的不算她虧了。
反正她對溫知宴也隻是隨便找個人結婚,來給多事之秋的黎家衝喜罷了。
她不能再去想今日在儲運悅榕出現的顧沐穎是那樣花容月貌,珠光寶氣,跟溫知宴般配死了。
之前那個女頂流宋佳枝太膚淺了,趨炎附勢追逐公子哥的姿態太虛偽了。
如今,這個顧沐穎才是溫知宴理想中的戀人模樣。
黎爾鬱鬱寡歡的想著,要怎麼在這種心情下為顧沐穎做出攝影展會計劃書。
倪涓雅一直在忙,沒時間理她。
招呼完病人,見黎爾冷清的拎包獨坐在藥店的候診椅上,拿著一盒酸奶在舀著吃,問她道:“怎麼回來了?又生什麼病了?”
“回來看你跟我……
()”黎爾本來想說,我爸,馬上住口,黎正勤那種人不配當她的爸。
回來看看你唄。?()?[()”黎爾改口道,“什麼時候關藥店?我們去逛逛,要過年了,給家裡買點好吃的,我們去辦年貨。”
倪涓雅仔細瞧自己的閨女,瞧出她一臉落寞,問:“你跟溫知宴怎麼了?”
“沒怎麼啊。”黎爾回答。
“那為何要忽然回來睡?”倪涓雅狐疑的審問她。
“我們買完年貨再去看看外公吧。等你關了藥店。要過年了,看看他跟外婆。”黎爾轉而建議。
“等我再看會兒店。”
“好。”
*
晚上八點,兩母女去探望黎爾的外公跟外婆,他們住在璃城三環外的一個郊區,其實路途還有些遠,起心要去一趟得花不少時間。
黎爾開車,到了之後,在外公的家裡發現倪逸晉精神很好,甚為出乎她的意料。
林曉是她外婆,是個很勤快很懂生活情調的老太太,熱情的招呼她坐下,問黎爾溫知宴怎麼沒一起來。
在倪逸晉出院沒多久以後,兩位老人得到的消息是黎爾跟溫知宴相親成功,很快就結婚了,婚後溫知宴對黎爾很好。他們可以完全放心黎爾找到好歸宿了。
不過他們很少見到黎爾跟溫知宴合體出現,因為兩人的工作一直都很忙。
林曉問:“爾爾,溫知宴是不是又去出差了?”
“對,又去出差了。”黎爾撒謊。
林曉在一隻打開的小圓型電火爐上烤著砂糖橘跟芋艿,還有花生,板栗這些好吃的。
室內的氣氛被熏得暖融融又甜膩膩。
小時候黎爾到這裡來就是這樣,總有好吃的。
這些東西沒上爐前,她煮的是一壺芳香沁人的茶。
“他這麼忙的嗎?都沒花時間陪我們爾爾。”林曉笑著,端起一杯熱茶遞給黎爾,是黎爾喜歡的桂花烏龍。
“對,總在做項目。”黎爾喝了兩口熱茶,剝了一個烤得滾燙的砂糖橘吃,心情好了些許。
“婚後他對爾爾好不好?”林曉又問。
“好呀。”黎爾隨口一答。
林曉笑:“那就好。溫知宴這人孝心好,你們結婚後,他經常來看你外公,上次去美國還給你外公買藥,那麼忙的人,每次都把老頭子的事放在心上,他是個不錯的孩子,爾爾嫁對人了。以前總抱怨相親的男人沒一個好,現在遇上好的了。”
林曉的牌搭子,隔壁單元樓裡的周嬸嬸碰巧在那兒,問:“哎喲,爾爾什麼時候結婚了?我怎麼還沒喝過喜酒。”
“現在她外公生著病呢,怎麼請人喝喜酒。”林曉回一句。
“哪個啊?就是上個月下大雪晚上來看倪大爺的那個俊小夥子?”周嬸嬸問。
“對。”林曉答應。
周嬸嬸更是哎呦一聲高喊,“那帥哥可真帥啊!”,喊得唾沫星子濺一地。
“茶壺沒水了,我去加點水。
() ”黎爾不想聽老年人不明白情況的瞎聊,起身轉到廚房裡,身上揣的手機在響。
溫知宴給她打電話,口吻有些焦急,“你去哪裡了?”
“在我媽這兒,要過年了,我回來幫她辦點年貨。”黎爾說得很自在,一點都沒有要躲避他的意思。
“溫宜跟你說什麼了?”溫知宴問。
“沒說什麼。”黎爾不告訴他,本來也沒說什麼。
溫宜跟她聊了亦舒跟菲茨傑拉德,這些值得告訴溫知宴嗎。她跟他小姑聊文學了。
“那你不回來?”溫知宴語調更加的焦灼了。
“我偶爾回娘家不行嗎?”黎爾小聲抱怨,“彆打來了,我在我媽這兒,我過得好好的。”
探望完倪逸晉,黎爾說不想走了,外公的屋子裡暖和,還有甜芋艿吃,小時候她最喜歡吃這個,讓倪涓雅自己打車走。
說著,黎爾就自己縮到小臥室裡的床上去躺著了。
倪涓雅瞧見了,便沒有讓她開車,估摸著她這樣死樣子應該是工作累了,或者是跟溫知宴鬨彆扭了。
黎爾小時候就這樣,倔得要死,自己有自己的想法,脾氣一上來,一點兒都不乖。
“那我走了,你就在這兒陪外公跟外婆。”
倪涓雅走了,決定今晚就讓黎爾在這兒解壓好了。
黎爾接下來連續三天都住在外公跟外婆家裡,沒有回西靈灣,也沒有去三坪壩的黎家。
外公的房子小是小,可是溫馨,不沾溫家高門的奢靡,黎爾反而覺得住得渾身舒暢。
她想,顧沐穎來了璃城,溫知宴應該會帶她到處逛。她不回去也好,省得尷尬。
他們以前青春期關係那麼要好,現在長大了,兩人都事業有成,家世顯赫,久彆重逢,肯定有一些曖昧湧動。
*
為了估計這股曖昧湧動能湧動得多厲害,黎爾今天專門聯絡了一個以前在思銳中學上過,並且跟她還在聯係的女同學,問了問顧沐穎上高一那會兒交的那個男朋友的事。
黎爾是這麼問的,假裝很隨意很無聊,忽然想起來了,就是閒得慌的要問:
“誒,趙晶晶你還記得我們上學那會兒,學校裡那個大銀行財團家的千金嗎?就是跟我們一起參加芭蕾舞表演,她的舞鞋都誇張到事先被她家裡人拿去珠寶店鑲鑽的那個?”
趙晶晶回答:“記得啊,顧沐穎。”
“高一時候她交的男朋友叫什麼名字來著?你不是還看到過他騎機車到我們學校門口來接她放課嗎?”黎爾故意把口氣放得不鹹不淡。
“溫知宴唄,現在爾生科技的總裁溫知宴,牛逼啊,姐妹,你不知道他十六歲的時候就長得那麼高那麼帥了,在思銳校門口銜根煙,支著一雙大長腿,仰高下巴,等顧沐穎放課的模樣,痞得連他媽都不敢認。我還以為是個吊兒郎當的混子呢,沒想到長大後那麼成功,這男的真的絕了。”
時隔多年了,頹拽少年依然在趙晶晶的記憶裡光鮮亮麗,
趙晶晶一提他,就渾身都開始為他分泌多巴胺。
因為當時的少年真的太酷帥得凜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