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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二刻,天還亮著,賀蘭敏之坐著馬車回到了楊府彆苑。
賀蘭敏之不同於一般文人,他自幼習武,雖然在蕭明晟看來,他的武功隻是些普通的健體功夫,也讓賀蘭敏之的體質遠勝於其他與試進士。端坐著答題五個時辰,少食一頓午膳,對賀蘭敏之而言並不是什麼大事。
一篇策論,若是思如泉湧,起草稿加上謄寫的時間,一兩個時辰足矣。隻是,這是大唐首次殿試,天子蒞臨,即使早早答完了試題,寧願挑挑揀揀再謄寫一遍,也無人敢提前交卷,便從辰時一直耗到了申時。
真是一個相當無奈的現實。
蕭明晟心下微曬。
用過晚膳,蕭明晟與賀蘭敏之回到院子裡。蕭明晟抬手拍了拍酒壇,笑得不懷好意,道:“敏之郎君,來兩杯?”
賀蘭敏之慢條斯理地挽了挽袖子。
這一回,蕭明晟以西域烈酒成功放倒了賀蘭敏之。
賀蘭敏之醉得一塌糊塗,整個人栽歪在石桌上,麵上酡紅,目光迷離,似乎還帶上了水霧。
原本成功灌醉了賀蘭敏之的蕭明晟是想要嘲笑一下敏之郎君糟糕的酒力的,但他目光一瞥,觸及到衣領裡透著紅色的頸項皮膚時,他愣了愣,嘲諷的話下意識停在了嘴邊。
……那個,賀蘭敏之都醉成這副模樣了,就是他嘲笑他什麼,賀蘭敏之也記不住啊。
蕭明晟恍然大悟,是啊,這會兒他什麼都記不住,他費那些口舌作甚。
但是,好不容易灌醉了人,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
蕭明晟一臉深沉。
半個時辰後,蕭明晟向楊老夫人和武順告辭。
武順考慮到長安夜裡的宵禁,因她並不知道蕭明晟具體住在哪一個坊,故而沒有阻攔。
蕭明晟臨走時還不忘一臉鎮定地告知武順,道:“我陪著敏之表兄喝了兩杯,他那邊已經歇下了。”
武順全然忘記自己白日裡還囑咐蕭明晟不要飲酒太過,點頭道:“睡了也好,殿試消耗心力,敏之繃得太緊,是時候放鬆一下了。”
“正是這個道理,姨母高見。”蕭明晟打蛇上棍,十分上道地稱讚了武順一句,直讓武順笑彎了眼睛。
蕭明晟牽了馬,溜溜達達地往皇宮的方向而去,陣陣清風吹散了他的酒意。
幸好《離經易道》的內力能夠化解酒力,不然,憑真本事放倒賀蘭敏之,蕭明晟也得醉一半。
蕭明晟牽著馬,沿著長安西街的街道走著,微微恍神。
片刻後,他收攏手指,食指和拇指輕輕一搓,旋即翻身上馬,一陣小跑向著皇宮的方向跑去。
他現在有些亂,還是回臨照殿睡一覺吧。
至於明日一早,賀蘭敏之醒來後會是個怎樣表情,嘖,他做都做了,也不怕賀蘭敏之怒發衝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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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晟這一躲便是三天,直到殿試發榜。讓賀蘭家上下驚喜不已的是,賀蘭敏之高中探花。
這個探花郎可不比以往摘花得名的進士郎君,是當今聖上欽點的殿試第三名,位列三甲之一,賜進士及第。
蕭明晟得知後又驚又喜,李治也是無比滿意。
李治一直想要加恩媚娘的親族,但親兒子攔著,隻讓他加恩死去的應國公兄弟和武家的女眷,但李治想給兒子增加助力。
賀蘭敏之的出現可謂是恰到好處,奈何李治想開個後門,蕭明晟卻不讓。
不過說起來,賀蘭敏之不愧是媚娘的親外甥,在一眾新科進士中,當屬他生得最好。雖然進士中並無相貌粗鄙之輩,但賀蘭敏之站在其中當真如鶴立雞群,讓人第一眼隻能夠看到他。
這樣俊俏的郎君,若不是探花郎就太可惜了。
好在賀蘭敏之自己爭氣,寫的策論分在眾官員認為上佳的卷子中,糊名狀態下被李治欽點為探花。
那一刻,李治心中是有些得意的,雖然在知情與不知情的眼中,賀蘭敏之的成績跟李治半點關係也沒有。
而讓李治尤為滿意的是,此次殿試一百人,無一人是那等沽名釣譽之輩。雖然成績略有起伏,但都是有真才實學的。
放榜後,皇帝賜宴杏園。因這一回殿試第三名為探花,故而以往的探花宴也改了名字,變成了瓊林宴。本次科舉錄取的這三百進士、同進士,皆在席上。
顯然,瓊林宴首例一出,天下讀書人都會以科舉為目標,渴望一登龍門,位極人臣。
這群參加了殿試的進士受到了其他同進士的追捧,尤其是三甲的狀元榜眼和探花,特彆是年輕俊俏的探花郎賀蘭敏之,前途無量還沒有成家,簡直是女婿/姐夫/妹夫/表姐夫/表妹夫等等的最佳人選。
賀蘭敏之笑得嘴角都僵硬了。
宴罷,賀蘭敏之婉拒了同窗繼續到某某處遊玩的邀請,忙不迭地回到了楊府彆苑。剛進自己的院子,賀蘭敏之就看到了那張讓他恨得牙癢癢的臉。
“蕭、明、晟!”
蕭明晟笑得一臉無辜,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壇子,道:“上好的探花紅,賀你高中。賀蘭探花,不來一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