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頭也不再說話,躺下睡覺,隻是一晚上都睡得不太安穩,他夢見了周銀,不是成年後衣錦還鄉的周銀,也不是渾身是血的周銀,而是十三四歲,因為饑餓滿臉蒼白的周銀。
他勒了勒褲腰帶,站在大門前和他道:“大哥,咱得守信,我說了把糧食帶回來就回去給老爺當差,那就得回去,我答應了入贅,那就得把夏家的香火傳下去,你說會讓滿寶的孩子姓夏的……”
說著,說著,周銀身上開始出現血跡,人一下子就變成了當年抬回來的模樣,身上全是血和刀痕,他身邊還站著一個女子,同樣一身是血的看著老周頭。
老周頭蹬了一下腿,一下就驚醒過來了。
他呼呼的呼氣,爬起來一看,天已經亮了,睡在裡側的錢氏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他抹了一下額頭上的薄汗,覺著一定是昨天喝酒喝多了,這才做了這樣的夢。
但老周頭是很迷信的一個人,哪怕心裡在安慰自己,他爬起來後還是到天尊老爺的畫像前拜了拜,默默在心裡表白,他不會忘的。
屋外,老周家的大人們都起了,大家正在收拾昨天的殘局,哪怕昨天已經大體收拾過了,今天也有不少事要做。
要把收好的碗筷清洗出來,還回各家去,還有桌椅板凳也要還回去,剩下的菜昨天能分的大體都分了,但也還剩下一些,也要整理……
錢氏此時正坐在滿寶的房間裡,一邊給她梳頭,一邊和她說話。
錢氏很久沒給滿寶梳過頭了,她給她換個發型,從她的盒子裡挑了兩朵珠花插上,笑道:“我們家滿寶真的長大了。”
滿寶笑,回頭看母親,“娘,你有什麼事和我說嗎?”
不然也不會一大早來找她了。
錢氏本來不知道怎麼開口,但對上她清透的目光,她準備了一晚上的旁敲側擊便沒了用處。
她笑了笑,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她對麵,摸了摸她的腦袋道:“滿寶,昨天劉老夫人和我提了一下你和白善。”
滿寶疑惑的眨眼。
錢氏道:“她說,你們年紀也不小了,所以想替白善求你。”
滿寶一下反應過來,臉色微紅。
錢氏看著她臉上的反應,心中已有了計較,但還是問,“你是什麼意思呢?”
滿寶剛想說聽爹娘的,但見錢氏臉色鄭重,她便不由問道:“娘的意思呢?”
錢氏笑道:“白家自然是好的,我們兩家知根知底,你親生父母和白善的父親還有那樣的淵源,你和白善又從小一塊兒長大,隻是……”
她頓了頓後道:“隻是你爹覺得白家人丁單薄,你外祖家也沒個後人,他是斷舍不得你改姓的,隻想讓你的孩子隨外祖姓一個,也算全了你爹娘的願望和信義。”
滿寶愣愣的:“我爹還想我招贅呀?”
“倒不必招贅,就跟你六哥似的,生下的孩子有一個隨姓就行。”
老周頭能有這個想法,而不是堅持招贅,也是因為周六郎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