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燁將沒打完的消息發送出去,將手機放進褲兜。
鄧曉丹見杜燁不回答,也沒揪著這個問題問。他是典型直男,聊愛情不如聊遊戲,更何況他沒談戀愛。
聊這個,太傷。
不過邵妃不一樣,女孩子喜歡聊這個話題。
她兩步追上來,問杜燁:“你都半決賽了,她什麼時候來看你啊?決賽好像要送門票,你可以叫她過來啊。”
杜燁“嗯”了一聲,沒說話。
說出來怕嚇著你。
人家不需要門票,不但上台表演,還有最佳觀賞位呢。
隊長席了解一下。
咦,這隱秘的自豪感有點兒意思。
杜燁想到這裡笑了起來。
邵妃看的臉都擠在了一起:“哎呀,酸了酸了,什麼樣的女孩兒才能成為我們杜神的女朋友啊?上輩子一定拯救了銀河係。”
加加笑道:“換個角度想,能被小肚肚喜歡的女孩兒應該也不一般,你想想他跳舞的那個勁兒,是一般人能夠追上的嗎?要不就是校花級的人物,要不就是細水長流的感情,否則怎麼打動小肚肚這顆石頭心啊。”
杜燁有點詫異。
加加的這個分析簡直神準啊。
他要不是太遲鈍,能在盛耀離開之後才想明白嗎?
加加仔細打量他:“沒有反對,我這是猜對了?”
杜燁點頭。
加加問:“前者後者?”
杜燁說:“都有。”
邵妃捧著臉哇哇地叫:“校花倒追,細水長流,癡情不顧,不愧是我的杜神!”
杜燁摸了摸鼻子,笑。
方子和兔子走在兩邊,雖然沒有參與進話題,卻聽得挺開心。
仔細想想,杜燁才17歲啊!
連戀愛都沒有談過的年紀,卻已經紅到了這個程度,不得不說,真是少年強啊。
這樣出色的男孩,有個漂亮癡心的女孩兒喜歡,也挺正常的,不是嗎?
一群人說說笑笑,轉眼回到賓館。
賓館門前難得冷清下來。
粉絲和直播不可能一直守在這裡,節目錄製結束後,各位隊長基本就很難看見。剩下的選手雖然進進出出的練舞,但排練室又不能進去,每天在路上攔著采訪那幾句話,直播間的觀眾看膩了,他們的錢包也遭不住。
很多人今天中午就退房離開,賓館裡的環境終於好了許多。
他們一路暢通無阻地穿過賓館大廳,遠遠地就看見電梯門口站了個白衣服的女孩兒。
那女孩不像是等待電梯的樣子,也沒有玩手機,隻是文靜地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個水瓶,往大門口看。
這女孩兒其實很漂亮,黑色的齊劉海蓋住額頭,露出一雙黑露露的大眼睛,櫻桃小嘴,瓜子臉,是個美人胚子。
他們走向電梯的時候,都忍不住把目光落在這個女孩的臉上。
隻有杜燁看著若有所思。
他覺得這個女孩兒有點眼熟,但一時間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在他思考的時候,女孩兒似乎也看見了他,在視線交錯的瞬間,她又急忙將目光避開。
如果時間停止,就會發現那雙看似水靈的大眼睛有點木然。
距離越來越近,對方的麵孔越來越清晰。
杜燁覺得腦海裡的迷霧就快要解開,他就要知道這個女孩兒在哪裡見過了。
就在他們來到電梯麵前的時候,那女孩兒突然扭開瓶蓋,瓶口對著杜燁就揚起過去。
紅色液體翻滾出惡意的氣息,惡臭的味道迎麵撲來。
杜燁心裡一驚。
瞬間一個名字出現在他的心裡。
言穎!
那個追著盛耀,在賓館門外畫召喚陣,戴著黑色斯洛克水晶的問題粉絲!
杜燁的反應不可謂不快。
又或者說,他心裡早就有了警惕。
在看見這張臉的時候,冥冥中就有了幾分預感。
所以在對方扭開瓶蓋抬手的瞬間,他突然朝著一側靈敏退開。
紅色的液體像條毒蛇一樣從闊口瓶的瓶口鑽出來,在半
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三角的蛇頭張開露出掛著毒液的尖牙,凶狠地朝著獵物撲去。
站在後麵的邵妃措不及防,被紅色液體從肩膀斜淋到褲腳,狼狽地定在了當場。
言穎見一擊沒有成功,竟然追著杜燁又甩瓶子。
邵妃愣了一秒,發出慘絕人寰的叫聲:“啊————!!!”
……
十分鐘後。
警察和盛耀全部到場。
樓下賓館亂成一團。
言穎被警察押著,一副受害者的模樣,縮著肩膀哭的很慘,惹人同情。
她年紀確實不大,今天又沒有畫妝,不過十四五歲的模樣,還是個中學生。
有主播恰巧趕到,拿著手機拍了全程,這時電梯門打開,聞訊趕來的盛耀從裡麵走了出來。
“啊啊啊!盛耀!寶寶們看見了嗎?盛耀來了!犯罪嫌疑人據說是他的粉絲,這件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發生,他必須要解決處理的,對不對!我們看看他會怎麼處理這件事。”
盛耀來了,助理和節目組的成員急忙將人群隔開。
他站在電梯門口環顧左右。
然而視線落在警察和言穎的臉上並沒有停留。
他在找著什麼。
然後,他視線定在一處,看見了此刻已經移到牆邊,正在錄取口供的杜燁一行人。
盛耀將擋在前麵的人移開,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等走的近了,他深呼吸一口氣,將圍在外麵的人撥開,看向了在人群中間的杜燁。
完好無損。
心裡的那口氣才放下來。
主播追著過去,邊走邊說:“盛耀先去看的受害者,我們男神的態度很正確啊,我們看看他們要怎麼說……”
話沒說完,有節目組人員,抬手按上手機攝像頭,擋住畫麵,說:“抱歉,你不能直播,非法拍攝他人侵犯了肖像權,請你把手機收了。”
主播看了一眼自己直播間的人數,曆史八千人啊!
怎麼可能放棄這個機會。
她掙紮著大叫:“這是公共區域怎麼不能拍了?”
節目組這位顯然是行內人士,說道:“公共區域的拍攝也得爭得當事人的同意,更何況你利用這個拍攝謀利,我們有權利告你,你要是繼續拍,我馬上報警。”
主播看著眼前到處都是的警察,慫了下來,嘀咕著:“不拍就不拍。”
話是這麼說,在收回手機的時候,趁著節目組的工作人員不注意,低聲說道:“寶寶們,抱歉了,我先把直播間給關了,回頭給你們彙報現場情況,我拍點兒短視頻,他們就不知道了。”
直播間裡的觀眾激動地說:“姐姐,抓住這次機會,你要發財了!一定要看清楚啊!”
“哈哈,這個瓜吃了一半,回頭再來吃一半。”
也有理智的人提醒:“你還是彆拍短視頻了,轉述也小心點,說不定真有可能吃上官司。”
“明星的便宜有這麼好賺,小心吃瓜不成賠了錢。”
可惜這個時候主播已經看不見了。
她退出直播間,手機拿在手上,一直停留在拍攝階段,看著有情況就舉起來拍幾秒。
她不是膽子大,而是因為四周的人都在用手機拍,她覺得自己拍一下也沒什麼,難道這裡所有動了手機的人都要被告嗎?
而這邊,盛耀已經來到了杜燁的麵前,目光在他身上移動,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
臉上的表情嚴肅又凶狠。
這是作為偶像盛耀絕對不能出現的表情。
但這一刻他不是偶像盛耀,他隻是盛耀,一個男朋友遭到攻擊後,正處於盛怒和擔憂狀態的普通人。
火苗在心裡升騰著,頃刻間就可以燎原。
他又氣又急,腦袋一團亂,甚至眼前都花蒙蒙的看不清楚,頭重腳輕。
然而在那強烈的怒意中,又有點小小的無措和巨大的愧疚,最終驅使著他走到杜燁麵前,靠近了,一寸一寸看他的臉,看他的脖子,最後又去看手腕。
甚至想要伸手去確認。
“沒事。”杜燁被盛耀失控的表情嚇著,急忙將人拉住,怕他失控。
這裡人太多了。
盛耀愣愣地抬頭看他。
杜燁溫聲說:“我沒事,很好,你去看看邵妃。”
盛耀眨了眨眼,這才支起身子往他身後看,然後就看見了狼狽的邵妃,正配合警方取證。
肩膀,胸口,褲子,斜斜的一道血線,散發出腥膻惡臭的味道。
據說是黑狗血。
據說言穎本來的目標是杜燁。
據說是杜燁在這個節目裡老是壓了盛耀隊伍一頭,所以言穎要澆黑狗血驅邪。
據說……
盛耀腦袋裡的思緒像是張牙舞爪的章魚,猙獰扭曲的攪動著他的腦汁,讓他渾身發寒,冷汗不止。
他不敢去想,如果這不是黑狗血,而是強水……多可怕。
彆說澆到杜燁身上,澆到誰身上也不行啊,當然絕對不能澆到杜燁身上。
邵妃可憐兮兮的模樣像是針一樣紮在盛耀的臉上,尤其是邵妃寬慰的笑容,更是讓盛耀無地自容。
他走到邵妃麵前,深深地鞠躬,澀聲說:“對不起。”
邵妃連忙擺手:“沒關係的盛隊,我換套衣服,洗個澡就好了,真的沒事,沒事的。”
盛耀點頭,說:“取完證就趕快上樓,衣服照價賠償,我名下還有一個潮牌店,回頭讓他們給你送幾套衣服過來。”
邵妃繼續擺手:“沒事的,真的,沒關係。”
杜燁說:“該他賠,你就收了吧,不然他心裡不安。”
邵妃隻能點頭,還是勸了一句:“盛隊您不要愧疚,這不是您的問題,而且我知道那孩子她……”
剩下的話邵妃沒說完。
她還加了言穎的微信呢,也當麵交流過,那孩子有點兒問題,她看的出來。
她確實挺生氣的,換成誰好生的被澆了狗血都不高興,可她能怎麼辦?責備盛耀又有什麼意義?這丫頭有病,人家父母都管不住,總不能讓個當偶像的來管吧?
說實話,這鍋蓋誰頭上都不合適,她隻能忍下,就當自己倒黴了。
就在這時,警察已經拍完照,對邵妃點頭:“你先上去換套衣服洗個澡,晚上我們會安排人上去錄口供,你
先休息。”
邵妃正覺得麵對盛耀有點尷尬,忙不迭地點頭。
盛耀看了杜燁一眼,護在邵妃身邊,像個騎士一樣為她擋開四周圍的目光和鏡頭,緩緩的往電梯方向走去。
他們一動,整個大廳像是瞬間活了過來,所有人都在動。
節目組的不讓拍視頻,但所有人都舉著手機,攔也攔不住。
於是人群便像是一團移動的“人球”,時不時的有人被擠開,有人擠了進去,還有聞訊趕來的選手,也在人群中間幫忙維持秩序。
當盛耀帶著人靠近電梯門口的時候,突然“哇”的一聲,有人像個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隻是聽那肺活量和聲線,顯然並不是真正的兒童。
於是大家尋找哭聲發出的地方,就看見始作俑者正捏著拳頭,仰著頭大聲的哭。
她一邊哭,一邊喊:“哥哥,你不要生氣,我隻是想幫你!”
“哥哥,求求你,咯!你不要討厭我!求求你!”
“哥哥……”
這麼大的女孩兒,哭成這樣,其實有點彆扭。
但又因為確實哭成這樣,能夠讓人看出來她真的傷心。
盛耀咬著牙根,臉上表情繃的很緊,但在那刺耳的哭聲裡,他終於忍不住地開口說道:“言穎,你這次太過分,你在傷害其他人你知不知道!”
盛耀的聲音很大,吼聲傳遍,現場一片安靜。
就連言穎都閉上了嘴,眼睛睜的圓溜溜,忘記了哭。
盛耀是偶像,偶像的表情管理嚴格,粉絲是衣食父母,是上帝,哪個偶像敢吼自己的粉絲。
盛耀出道到現在,都控製著脾氣與粉絲相處,從來沒有這麼指著粉絲罵過。
但今天一吼出來,他憋在心裡很久的火氣瞬間有了突破口,聲音更大地說道:“你該道歉的不是我,是受到你傷害的人,是你打算傷害的人!”
言穎呐呐:“我隻是想幫……”
“不需要!”盛耀打斷了她的話,聲色俱厲,“拜托你,不要再出現,不要再接近我,我不需要你這樣的粉絲,請你走!”
言穎大概是被吼懵了,眼睛睜的圓圓的,表情維持在一個木然的程度,配著她齊劉海的披肩長發和白色長裙,像個陰魂不散的女鬼似的。
甚至讓杜燁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然後杜燁驚訝地看向了盛耀。
盛耀竟然生氣了呢,難得。
不過該罵!
以為年紀小就有豁免權?
以為有病就不算犯罪?
有些罪犯就是在這樣一次次的寬容裡滋生的!
這個女孩兒,該接受強製管理了!
她行為已經大大地超出了這個社會容忍的底線!
罵的好!
盛耀說完,撥開前麵的人,走出去兩步,又停下來看向言穎,聲音柔軟了一點:“給你爸媽打電話,讓他們來處理這件事。”
言穎癟著嘴又哭了,可是這次盛耀沒再停下來,他將邵妃送進電梯,自己也跟著進去了。
電梯門關上,將所有看熱鬨的目光隔開,滑向樓上。
出門的時候,正好遇見下樓看熱鬨的黃可可,黃可可理所當然的接過陪伴邵妃的工作,陪著她一起去了房間。
盛耀開始打電話,和阿偉商量這件事的解決辦法。
鄧曉丹猶豫了一下,說:“燁兒,我們去你房間待一會兒吧,等邵妃整理好了,陪她錄口供。”
杜燁點頭。
當初一百強的時候,選手在這家賓館住了三層樓,後來人越來越少,選手之間就逐漸分開了。
鄧曉丹和方子、兔子住在杜燁樓上,邵妃和杜燁在同一層樓。
不是沒想過換,但實在懶得收拾。
一個地方住了兩個月,就會堆上很多的私人物品,搬一次家太麻煩,大家也就將就著了。
杜燁走在前麵,邊走邊摸房卡。
鄧曉丹和方子、兔子走在後麵,都有些心不在焉。
這一路上就聽見盛耀打著電話,和對麵的人嘀嘀咕咕說著什麼,一群人走的還有點整齊。
但過了幾秒,鄧曉丹突然回神兒,有點兒奇怪地看著前麵的兩個人。
盛隊怎麼也跟我們過來了?
而且還貼杜燁貼的那麼緊?
打著電話走著路,走到杜燁的門邊自然而然地停下,門一開,他竟然推著門就率先進去了……
唔……這種熟絡自然的感覺怎麼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好在盛耀進了屋還在打電話,所以下意識地站在窗戶邊,這屋裡那裡的信號好。
要不然,盛耀肯定是直接坐床上了。
說不定還得順勢摟著杜燁的腰往下一躺……這畫麵真不敢想。
盛耀在打電話,其他人也沒說話,也不知道誰先拿出的手機,於是等盛耀打完電話回頭一看,就看見四個人低著頭駝著背,看個視頻也不敢開聲音。
盛耀問:“找到視頻了嗎?”
所有人茫然地抬頭看他,找什麼視頻?
鄧曉丹反應確實快,說:“沒有看見這件事的新聞,盛隊打算怎麼解決?”
盛耀蹙眉:“能壓就壓吧。不過我正好也想問問你們,你們是當事人,希望這件事到什麼程度?”
鄧曉丹沒說話,老實人方子也沒說,兔子向來沒主見,最後所有人看向杜燁。
杜燁其實才是言穎最開始的目標。
他有說話權。
但杜燁同時也是盛耀的男朋友,他自然不希望這件事鬨大了,鬨大對誰有好處?隻要邵妃沒問題,他當然更優先地守護盛耀的事業。
所以杜燁說:“就這樣吧,讓阿偉趕快公關。”
盛耀點頭,卻還愁眉不展,他的立場挺艱難的,自己的粉絲傷害了自己的男朋友,他比誰都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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