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夫妻本是同命鳥(1 / 2)

春深日暖 懷愫 5058 字 6個月前

進回衙門脫層皮,沈氏早知道丈夫要挨打,備好了棍瘡藥帶進來,塞了銀子給獄卒讓打了盆乾淨水。她來的時候特意在盒子裡頭擺了一盤煮的爛熟的豬頭肉,此時正被兩個獄卒分食,既得了錢又得了吃食,自然願意行這個方便,一麵吃還一麵幫罵紀二郎不是個東西。

過年新做的青布袍子裡幸而填的新棉花,沈氏做了半個多月才得,裡頭塞得滿滿厚厚的,到底比夏日裡挨板子強得多。

可衣裳再厚,也經不得紀二郎這幾板子,外袍看不出什麼,裡衣全叫血給汙了,沾在皮上,掀下來就看見裡麵一層皮都破了,沈氏一麵咽淚一麵給他清傷口。

濼水鎮從古至今也沒出過幾個大案,更沒有姐夫把小舅子往實裡打的,板子都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紀二郎這回下手這樣狠,就是看見王老爺半旬都不曾上衙門來,怕嶽丈就要退下去,連累了自家當得不公門裡的差,趕緊抱住新知縣的大腿。

他覺著打得越狠越是顯得大義滅親,旁人卻不這樣看,一班衙役哪個不知他跟王四郎沾親,還想睜一眼閉一眼就過去了,誰知道幾年都不曾動過手指頭的捕頭會親自上前開發板子。

紀二郎曉得何知縣捉了這個案子不放未嘗不是有殺一殺王老爺威風的意思,大兵小將最為當官的顧忌,一任縣官到要去籠絡個縣丞,肚裡憋的火氣這時候全撒了出來。

沈氏肚裡把紀二郎罵了一回又一回,布往盆裡一絞就一盆子都是血水,這真是下了力氣打的人,外頭那件棉袍都破了,露出裡頭的棉花來,沈氏帶了乾淨衣裳,抹好了藥纏上布要給丈夫換上。

那兩個胖墩墩的獄卒剔了牙過來:“且慢著些,還要過堂,換過衣裳,縣太爺看了還要打哩。”沈氏一聽正是這理,可血汙了的衣服套在身上,沒病還捂出病來。

那獄卒打個哈欠:“你家去尋塊布,給他縫在裡頭,外麵瞧不出來。”

沈氏千恩萬謝,趕緊家去,想著王四郎水米未進,差梅姐兒去魚鋪裡拎了些小魚回來,使足了柴火燉了鍋魚湯,再用魚湯熬了粥。

她再去的時候,王四郎已經醒過來了,挨打的時候一聲他也不哼,如今張嘴吃東西才發現裡頭的皮肉全破了,一口都是傷。

沈氏一口口把湯吹涼了喂到他嘴裡:“爹去江州府尋他的同年去了,等拿了帖子來,你就無事了,下回可再不敢跟這起子混帳沒王法的東西混了。”

那群混帳沒王法的東西正關在王四郎對門,陳大耳朵大名叫作陳大義,因生了一對招風耳才喚作陳大耳,平日裡喝酒吃肉一處作耍,到了這時候卻萬事無用,他還哼哼著:“弟妹,弟妹,勞你多步去我家裡,請我娘子來一回。”

他挖墳賺了不少,渾家早就穿金戴銀的,犯了事男人一被抓,卷了東西跑回娘家去了,把個剛才三歲的男娃兒扔給了婆母。

沈氏狠狠啐了一口:“你家的那個早回娘家去了!”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陳大耳一聽悶了半晌,殺豬似的叫了起來,那獄卒飽著肚皮正打瞌睡,被他一嚎驚醒過來,拎了棍子過來,從欄杆裡伸進去一頓好捅。

陳大耳這回是真的痛叫,一聲哀似一聲,最後趴在草席子上哭了起來。他呆的地方怎麼好跟王四郎比。家裡使了錢財,就是牢房也分三六九等,這半邊照得到光,沈氏又怕他凍著,帶了件棉袍子進來,原來身上那件給他墊在地下,身上蓋的暖和,嘴裡喝著熱湯,不日還要出去。

陳大耳乾嚎半日,收了聲,他自進了獄來一頓飽飯也沒吃過,更彆說是葷腥,聞著那魚湯的味兒咽起口水來,他也不知道臉怎麼這樣大,誣了王四郎,還用手敲了牆:“兄弟,饒一碗湯喝。”

王四郎一口還沒咽下去就嗆了出來,沈氏趕緊拿帕子給他擦乾淨,他這麼一動牽動了背後的傷口,“滋”一聲又給忍住了。

陳大耳還在絮絮叨叨:“彆忍著,口裡喊兩聲,下回打的時候怕你吃不住會輕些,你要是咬牙,那隻有越打越狠的,弟妹啊,你回去尋個軟木塞子來,叫他含在口裡,下回打便不會咬破舌頭了。”

他家裡隻得一個老娘,知道媳婦跑了嚎上兩聲也就罷了,說了一這通,見沒人理會他,心知王四郎恨他誣陷,歎一口氣:“弟妹,你回家時往南水門轉一轉,若是見了我娘,就說我皮厚,沒給打死,活著呢。”

沈氏哪裡肯聽,王四郎卻觸動了心腸,捏捏沈氏的手,示意她真去看一看,孤兒寡婦的苦,他自己吃過,陳大耳雖然渾倒是個孝順的。

沈氏倒想多陪著王四郎,牢裡也就關著他們幾個,還沒春耕,那些個踩稻子偷水的事兒還沒出,可王四郎頂著一嘴的泡喝儘了魚粥,擺了手就叫沈氏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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