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遊一副“初生牛犢不怕虎,誰退誰是二百五”的模樣,就讓兩個光頭鬼力士很尷尬。
本來嘛,開歌坊的,客人來找樂子,誰要看打打殺殺的?
兩個力士本來隻是想嚇嚇他,讓他乖乖就範,再把他抓起來扔出去,沒想到這少年還挺視死如歸,這架勢已經擺出來了,不打也不像話啊,隨即擼袖子,一拳便要打將下來。
忽然,一個粉紅骷髏撲上來,抱住葉子遊,然後紅袖一揮,曼曼飄下來的紅紗正好遮住了那少年微紅的麵容,那粉紅骷髏吃吃笑道:“好啦好啦,還是給你追到啦,不玩啦。”
這骷髏口吐人言,竟然十分嬌俏,它這麼說,諸位看客都有些摸不著頭腦,難道這少年人隻是在和這骷髏美人玩耍?
粉紅骷髏貼過來,少年眼睛刹那間瞪得老大,隻不過被紅紗遮住了表情,旁人也看不見了。
聽那骷髏附在他耳邊冷冰冰地說:“不想惹麻煩的話就彆說話。”說罷,在少年背上輕輕一拍。
這一拍,葉子遊頓時反抗不得,這骷髏讓他做什麼,便隻能照做。
骷髏美人說罷,便牽著這年輕俊朗的少年翩翩進入胡旋的薄紗舞姬叢中。
燈樹下,雪白的獸皮舞筵,美貌的舞姬,白衣的少年闖進去倒也不違和。
少年頭上蒙著紅紗,好似一隻迷失方向的撲棱蛾子,再加上一副粉紅骷髏骨架子,八方影動,恍如雪夜飄落的片片桃花血痕,那畫麵當真是詭異至極,卻又優美至極。
舞畢,眾舞姬領著少年散去。
那骷髏美人謝幕,笑言道:“方才的一幕舞劇乃為“南柯一夢”,獻予諸位。”說罷,不等看客反應,悠悠跟上走了。
二樓一處無人角落中,兩個青年一個少女都摘下了麵具。
孟夜來和百裡明亮對視一眼,均道:“我們說去救他,意思是衝下去把人撈上來……”
謝琅悠悠道:“何必衝下去?凡事都用打打殺殺的法子解決,豈非很沒意思?”
他看看樓下的看客,道:“你看,他們非但相信,還喝彩呢。”
鬨這麼一出,台下居然有人開始撫掌喝彩,叫道:“精彩!精彩啊!”
“好新穎的歌舞形式,方才我竟然信以為真了!”
“鬼哭歌坊的創意到底比凡世不俗許多……你永遠可以相信鬼市的審美!”
“果然是南柯一夢,人在夢中,夢在心中!妙極妙極!”
孟夜來:就……你們還真相信是半沉浸式表演唄?
骷髏美人領著葉子遊施施然上樓,送到孟夜來等人麵前,旋即麵無表情變做一片緗葉飛入謝琅手中。
不錯,這骷髏美人正是謝琅的傀儡緗葉幻化的。
青裙少女笑眯眯的,默默心想:“謝琅的傀儡會變裝小遊戲,那他應該也會……咳咳咳,回神回神!”
葉子遊看見眼前的少女,愣了愣,道:“……你不是,你不是甜水巷的那位店主嗎……怎麼會在這裡?”
孟夜來並不否認,莞爾道:“客人,你又為什麼在這裡呢?”
葉子遊已經明白,剛才正是他們幾人出手為自己解了圍,心下感激,不由親近了幾分,青裙少女問他話,他便自報家門道:“各位,多謝相助!我叫葉子遊,乃是棲霞宮弟子,無意中來到這裡,是為了找我的師兄。有人看見,他被女鬼雪女抓走了。”
孟夜來心想,“怪不得他師兄叫他椰子油。”然後又反應過來了,道:“你師兄?難道就是中元節那天說我們店備貨不夠的那個少年人嗎?”
葉子遊沒想到孟夜來連這個都記得這麼清楚,有點不好意思,又簡略地講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不過百裡瑜身份富貴,葉子遊留了一個心眼,並未將全名告知,隻道被擄走的是他的師兄。
“那雪女方才就在中庭之內……”葉子遊道:“各位,多謝你們的好意,但我還是要下去找我師兄。”
說罷,撕下袍角,蒙住臉龐,便又要去找雪女。
孟夜來:“……葉公子,你這樣蒙麵和沒蒙有什麼區彆嗎?”
葉子遊臉色漲紅,“但我已彆無他法。”
孟夜來想了想,道:“你說雪女所到之處氣溫驟降,是麼?”
葉子遊點頭:“不錯。”
孟夜來道:“我有個辦法,不如試一試。”
……
少頃之後,鬼哭歌坊的客人忽然在中庭聞到一股奇異的酒香,仿佛有人不小心將酒水灑在地上了。
低頭一看,地上果然有蛇形般的水跡,而且各個方向都有,像是有個醉鬼搖搖晃晃走了一圈,把酒灑了個遍地。
“這是什麼酒?怎麼這麼醇香?”
“……是啊,以前從未聞到過這麼醉人的香氣……嘶,你細細品,好像還帶著靈氣……”
“啊,莫不是誰帶了自家的好酒來?”
“這等香醇美酒,難道不賣?可惜可惜……”
議論聲中,無人在意的角落,一條向東北方向延伸的水跡忽然開始慢慢結冰。
又一條酒水的痕跡從牆根流出來,伸向不同方向,也有一條開始慢慢結冰。
兩條冰線作延長線,隻有一個交點——東北角窗欞旁,一個戴麵具的中年男子,身形胖圓,發線微禿。
旋即,一片發黃的樹葉悠悠飄下來,正好貼在那“中年男子”的身上,那“男子”登時一僵,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一個戴著麵具的青裙少女負手走過來,身後還跟著三個光看身姿便十分出眾的麵具男子。
她慢悠悠地在“微禿男子”麵前站定,笑道:“難怪認不出找不到,以美貌自負的妖鬼變成個中年禿頭大叔,這誰能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