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也不等帝扶搖回應,便自顧扭身離開了,背影落寞至極,這是一種無能為力徹骨的絕望。
帝扶搖知道他要去做什麼,便連忙追上前,“風輕翼!”
街邊到處都是死屍,隻見風輕翼隨手又拖起一具死屍,麵無表情地拖著往深坑那走去。
她接連叫了幾聲,他都像是沒聽見似的,機械性地重複著拖拽死屍的動作。
黑衣少年跟在她身後低低地說道:“沒用的,風哥已經不吃不喝好久了,他說過,要安葬大家。”
“城中至少也有上萬的人吧,這樣下去,哪天才是頭?”帝扶搖皺緊眉頭。
最怕的是,現在天氣逐漸悶熱了起來,城中上萬具死屍,早已被蛆蟲攻占,或腐爛成一堆臭肉了,等他一一搬完,何年何月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帝扶搖注意到,風輕翼的兩隻手,指甲都沒有了,光禿禿的,像是他硬生生用手指刨了什麼,血肉模糊的,還整日與腐屍接觸,很容易感染上惡疾的!
“那個坑是?”帝扶搖問道。
黑衣少年如實說道:“坑是風哥挖的,挖到所有鋤頭都壞了,風哥又用手刨的。”
帝扶搖心中暗道一聲果然,心裡不免有些心疼起來這小子。
風輕翼看上去就十四五歲的樣子,小小年紀,就承受了這麼大的痛苦,可想而知,當他回到安寧城時,看到的卻是血流成河的滿地橫屍,昔日的親人,夥伴躺在血泊裡死不瞑目,於他而言,是多大的絕望,萬念俱灰也不過如。
整個安寧城,幸存者隻有風輕翼和這黑衣少年。
兩人就這樣,挖了深坑,又不眠不休的拖動腐屍,以求安葬。
帝扶搖實在看不下去了,箭步衝上前,一把抓住正在拖著腐屍的風輕翼,沉聲道:“夠了!你做的已經夠多了!他們泉下有知,也不會讓你這麼勞累的!”
風輕翼怔怔地抬起頭,充血的雙眼裡映出刻骨的絕望,用力掙脫開她的鉗製,終於崩潰大吼出聲,“不夠,一點都不夠!”
“我不能讓大家死了也無人收屍,我要安葬所有人,一個都不許剩下!”
帝扶搖皺眉,“城中萬人,你要安葬到什麼時候?現在天氣漸熱,蠅蟲肆虐,屍氣彌漫,再這樣下去,你自己也會死的。”
“那你要我怎麼辦?”風輕翼癱坐在地,望著身邊的腐屍,字字泣血,“我們到底得罪了誰,莫名其妙遭此滅頂之災,安寧萬口餘人,男女老少無一都是手無寸鐵毫無力量的人啊,剜心屠城,血濺安寧!殺人魔頭也下了得手?他難道就不怕天誅地滅,不得好死嗎!!”
強忍了一月的眼淚,終於在此刻奪眶而出。
他不過是貪玩了些,和小夥伴出城玩了兩天,可沒想到,回城後他們麵對的卻是化為煉獄的安寧城。
昔日城中的美好全部化為了觸目驚心的血腥。
除了他和小夥伴,所有人都死了,都沒了心臟,死得慘烈。
那一刻,他連哭都忘記了,發瘋似的翻遍整個安寧城,連一活口都找不到,最後,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親手挖墓坑,將死去的人,一個一個放進墓坑中。
“我真的好怕……怕我還沒來得及安葬大家,大家的身體就被蛆蟲啃食得沒了,所以我不敢休息,也不能休息。”風輕翼說著身體裡忽然有了力氣,他騰地一下爬起來,拖拽起身側的腐屍,又要繼續機械性的動作了,“對,我要安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