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朱閣
學堂裡,這會兒正是‘下課’時間。學生們各自吃著從家裡帶來的飯,多是些玉米麵的餅子,偶爾能拿得出玉米麵摻白麵的窩窩就已經很不錯了。誰成想,夏天竟然拿出了兩個雪白雪白的大饅頭,把小夥伴們委實驚到了。
“委屈娘子日日與我送飯。”
新來的教書先生姓朱名閣。朱閣,同諸葛的諧音,這個名字很容易讓人聯想起古代的一位聖賢。其實他本名叫來福,可他覺得這個名字又土又難聽,就自作主張給自己改成了朱閣,到底也隻是東施效顰罷了。
“相公說哪兒的話?這都是妾身應該做的。”他麵前笑容可掬的年輕婦人正是他兩年前剛娶進家門的妻子。雖沒有太熱烈的感情,這兩年來兩人倒也相敬如賓,架都沒有吵過。
知道他賺錢養家不容易,妻子每到中午就會送上熱乎乎的飯菜給他。家裡從來舍不得吃白麵這類的細糧,可拿給他的卻是用精麵粉做出的疙瘩湯,裡麵可有不少的麵疙瘩,加了菜碼,看上去讓人食指大動。
朱閣看著眼饞,正用匙子舀了準備吃第一口 …
“您就是…學堂裡的先生對不對?”
吃飯的興致被打攪,朱閣誠然有些不滿,頂著教書先生的頭銜,也隻能拿出七分寬和三分容忍來。聞言,麵色如常地回答道:“沒錯,不知你是…”
“哦,在您學堂裡念書的夏天,那是我妹子。”莫筱竹自報家門。
一聽到夏天這名字,朱閣眼裡便掀起微許波瀾,不知是不是因為心虛呢。
“我今天來,是想向您詢問詢問,我妹子夏天在您這兒學的咋樣?這孩子,悶葫蘆一個,回家啥也不肯說。我天天問學堂的情況,她總說挺好,說先生和同窗都待她好 …”
“啊,是…是挺好。”朱閣耷拉著腦袋,都不敢抬頭看她。
莫筱竹在心裡冷笑兩聲,這時,竟將注意力轉到一旁的美婦人身上:“您也和我一樣,是為了某個學生來的?”
美婦人知道她誤會了,忙擺了擺手;“哦,我不是,我是…”她瞅了眼朱閣。這時朱閣把話接了過去:“這是拙荊。”
莫筱竹聽得直煩躁。古人介紹自己妻子的時候貌似
都喜歡用‘賤內’‘拙荊’這樣的詞,通常表示自謙。可您謙虛就謙虛吧,憑什麼非要貶低自己的妻子,她實在想不明白。
“原來是夫人呐,夫人好漂亮。”看著美婦人,莫筱竹由衷地讚歎。
美婦人被她誇得直臉紅,大約是閨中女子的緣故,遇到這場景反而畏手畏腳的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先生和夫人鶼鰈情深,真讓人羨慕。不知先生和夫人可有子嗣啊?”
美婦人隻管低著頭,不回話。最後還是朱閣代表兩人給出了回答:“有兩個女兒,雙生子。”
“真的?那先生可就是人生贏家啊,有這麼漂亮的妻子不說,還有兩個可愛的女兒…”
寒暄的話說到這兒,莫筱竹臉上雖掛著笑,可若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她的眼神裡其實並沒有笑意。
“我還擔心我妹子來學堂會因為她是女孩子就被人鄙視排斥呢,現在倒可以完全放下心來了。先生自己也有女兒,一定不希望自己的女兒日後長大了處處受人欺辱排擠,隻因為她是個女娃娃。您說是不是?”
“這是…自然。《長阿含經》曰:爾時無有男女、尊卑、上下,亦無異名。”
“有先生一言保證,我沒什麼不放心的。那就不打擾先生,我先告辭了。”莫筱竹沒走幾步,又忽然停下,扭過頭來笑容燦爛地說,“先生若見到王老先生,請代我向他老人家問聲好。改日我一定登門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