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竹說不怪秀兒,並非隻是為了寬慰她說的假話。她既這麼說,就代表心裡確是這麼想的。
過去的事,她不清楚。也許秀兒的舉動給很多人都帶去了傷害,尤其是筱竹的親娘。不,應該說是大妮子的親娘才對。而筱竹,不過是借住在這個身體裡一個來自異界的靈魂罷了。
正因為如此,即便晉嫄口口聲聲說著秀兒的‘背叛’,筱竹也絲毫沒有受傷的感覺。
這麼說可能不太公平。至少對晉嫄,甚至大妮子的親娘都不公平。
這近二十年,她們是在怎樣的煎熬與痛苦之中度過的。
可是滿滿充斥筱竹記憶的,隻有秀兒姨待她種種的好。難道這些好,還不足以彌補她迫使筱竹和親娘分開的罪責嗎?
不知何時,秀兒的雙眼早已噙滿淚水。
這麼多年,她一直壓抑著自己,直到這一刻。不,是直到晉嫄君出現的那一刻,她徹底崩潰了。藏在心底那深深的歉疚與懊悔如山洪海嘯湧了出來。當她背叛的事實被完全暴露出來,或許除了愧疚,還有一絲絲的心安。
至少從這一刻起,她不必在辛苦掩藏這個秘密,不必再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不必再時時刻刻受到良心的譴責。
“晉嫄君,隨你怎麼處罰,我絕無怨言。”
在秀兒說出這句話之後,突然一道淒厲的聲音傳了過來:“不!”
是趙武!
這三天來,他一直往返於村裡和縣城之間。雖然對這些事都是稀裡糊塗的,秀兒也沒對他解釋過什麼。可是在他心裡,隻要秀兒平安,平安就好。
今天過來,他還特意殺了家裡的一隻老母雞,打算一會兒燉了給受傷的初微補身體。
可方才站在院外,卻無意中聽見秀兒要贖罪、任憑處罰什麼的,他一下子慌了。扔了手裡的母雞,大步奔了進來。
這個老實漢子此刻毫不猶豫地擋在了秀兒麵前,滿臉的堅毅之色,高聲說道:“不管秀兒做錯了啥,這代價俺來替她受。隨便你們處置。”
他沒有狡賴,也不曾試圖替秀兒開脫,而是把一切罪責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在趙武看來,做錯了事就得接受處罰。但秀兒是女人,是他媳婦兒。他願意把一切都承擔起來。要打要殺,他認了。
這般男子漢頂天立地的行徑,贏得了在場之人一致地讚賞。原本以為這隻是個再尋常不過的莊稼漢,卻不想三觀竟然如此地正,不得不叫人刮目相看。
“與你無乾。”晉嫄冷冷甩出這四個字。
“咋沒乾係?秀兒是俺媳婦兒,俺和她夫妻本是一體。不管她曾經做錯了殺,這處罰今天俺都替她受了。隨你們要打要殺。”
秀兒雙目含淚,動容不已。
但她不能這樣連累他。
“趙武,你退後。”她說。聲音雖弱,卻透著不容拒絕的堅韌。
換做平時,趙武什麼都聽她的,絕無二話。可這會兒,他卻難得地叛逆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