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有一瞬間撥打軍官電話的衝動。
既然說“不會反抗你”, 那麼讓軍官帶走他也是可以的吧,畢竟他現在看起來也沒有再逃跑的餘力了。
但你想了想,暫時了擱置心中的想法, 對方此時不會反抗你, 代表著他此時沒有施暴的能力, 你可以和他直接平等地交流。
叫軍官過來意外性太大,萬一他以後再跑出來煩你怎麼辦?
麻煩的是, 你現在不能和他直接說這種話, 他身上還流著血……再不想接觸一個人,也起碼不能放任對方因意外倒在你麵前。
那雙金眸仍靜靜看著你, 你與他對視, 血液仍不停從他身上流出來, 你不明白人身上怎麼能流那麼多血。而他自始至終都不在意的模樣,聽話沉默地待在原地, 等你決定著他的命運。
“怎麼回事?”
你沒回答他的話,沉默一刻,目光停在他身上那些存在感鮮明的傷口上,“被誰傷到了?目前有失血過多的症狀麼?去醫院的話我可以借給你錢。”
……好歹也是元帥次子, 怎麼把自己弄得這麼淒慘,連流浪貓狗都比他強。
“……”
宛如頭狼般狹長的金色眼睛無聲地亮了亮, 似乎發現了你已經放棄叫人的打算, 亞倫抿緊唇角,竭力保持著那股淡漠的冷酷語氣告訴你:“跟以前的仇人遇上了,打了一架。”
“意思是現在除了你長兄,還有彆的人在追你?”你下意識警惕地觀察了一下周圍,發現沒什麼異常。
“沒,偶然遇到的, 我打贏了,他不會再沒趣地找上來。”他說。
“……那你挺厲害的。”你不自覺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傷,又在心裡補上:和那人結的仇大概也挺大的。
“那你要去醫院麼?”
他的傷看上去十分嚴重,就算Alpha體魄再堅韌,這麼流血也遭不住。亞倫聽到“醫院”二字沒什麼波動,淡淡拒絕:“不用。”
“嗯,也是,你沒身份證明。”你開始思考起還能帶他去哪。
“……”
看他這麼淒慘的樣子就知道,他離家出走的時候應該什麼都沒拿,醫院就診需要身份證明,他拿不出來——就算有也不能拿出來,一旦有就診記錄,亞撒·萊德立刻就能帶人找上他。
少年半垂著頭,換了個手臂按緊腰腹的傷口,沉默了一段時間門,他聽見你遲疑的語氣:“還能不能站起來?”
“可以,做什麼?”
“……先跟我走吧,把你的傷口處理一下。”
他抬起金眸,靜靜觀察你兩秒,像是判斷你是否值得信任,那個眼神讓你覺得你像是在拐騙一隻路邊的流浪貓。
片刻,亞倫撐著牆,捂著傷口站了起來,腳步有些踉蹌,但能無礙地跟著你行動。
“跟在我身後就好,不要離我太近。”你回身向他囑咐。
昏黃的路燈影影綽綽打在你們腳邊,借著曖昧朦朧的燈光,他一言不發地看著你的側臉——為了在職場中給他人留下優秀的印象,你每日都會有意識地維持整理自己的形象,長發端莊而美麗地垂落在頰邊,膚色潔淨純白如同新雪。
——他又低頭瞥了眼自己的著裝,血汙和灰塵映入眼簾,衣不蔽體不說,明顯可見的腹側上還遍布著舊傷新傷。
過了一段時間門,你聽到身後的亞倫漠然而遲鈍地應道:“…哦。”
他用手臂橫在腹前,擋住了那些傷口。
少年自覺而沉默地遠遠綴在你身後,不均勻的光影投下了鮮明的分界線,你們間門隔了快有十米,看上去就像完全不相乾的陌生人。
你過了個路口才發現亞倫被紅燈擋住了,這個時間門段路上沒什麼人,但他居然非常遵守規則地在原地乖乖等燈……你看著幾乎把自己藏在陰影裡,顯得有些寡言和低落的亞倫·萊德,等他慢吞吞地過來,你疑惑地看向他:“頭暈了?是不是失血過多難受?”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垂著眼睛:“還好。”
“那你跟緊我一點,不要丟了,”你看了他一眼,覺得有些異常但也沒說什麼,“但注意,一會兒我在前麵看到人會提醒你,你稍微避一避,彆嚇到路人。”
他這樣看著還是挺嚴重的,萬一有熱心路人幫忙叫來救護車就麻煩了。
“好。”
他沒表達出異議,仍然聽從你的安排。
在快到達目的地時,你隨手去街邊的服裝店買了一套男士套裝,亞倫紅發淩亂,臉上還有細小傷疤的桀驁模樣明顯與這身職業套裝氣質不符。但他身材修長挺拔,臂膀有力,普通的Beta男士款套裝硬是被他穿出了貴族的氣度與風範。
這時候你才感覺到對方身為元帥次子,在沒有流浪到你身邊時那副張揚肆意的少爺模樣……你們本來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在你的注視下,年輕的紅發Alpha垂頭緩慢地扣著胸前的扣子,把一身帶著血跡的衣服藏在裡麵,然後才默默無言地望了你一眼。
“你一直在看我。”他指出來。
“嗯,你這樣穿會壓到裡麵的傷口麼?”
你的反應很正常,反倒讓他怔了怔,隨即簡短地告訴你:“沒事,不會。”
你繼續帶亞倫走了不長不遠的一段路,最終停到了一家賓館前。
中心城的吃穿用度比起普居區要昂貴得多,住宿也不例外——但用心的話,總能找到價格合適的,雖然便宜的東西或多或少有些不足,現在正好方便了你和亞倫。
你解釋了一下目前的情況,隨後囑咐他:“你在外麵等我。”
“哦,你……”少年的精神明顯有些萎靡,像隻垂頭喪氣的大貓,失血到底還是給他帶來了影響,不過當他看到門前的招牌時,語氣頓住,看上去像突然恢複起精神的樣子。
“你做什麼?!”他的金眸清明地盯住麵前的店門,短促地發出音節,平淡的語氣顯現出點茫然。
你有些詫異他為什麼反應這麼大,明明解釋過了,你回頭看他一眼,保持耐心道:“我去開房,你在外麵等等,一段時間門後上來找我。”
“開……?”
他皺眉,下意識地想重複那兩個字,好在雖然他平時作風不行,但從小嚴謹保守的禮儀是刻在骨子裡的,這讓萊德家的次子對這種事下意識地回避,又把話吞了回去。
他看著你,你也注視著他。
“有什麼問題,你不願意在這種地方?”
去年才在兄長和父親的陪伴下過完成人禮的亞倫·萊德此時陷入頭腦風暴,他一邊思考擅自做出這種事會不會又被老頭子打斷腿,一邊努力保持鎮定地看著你,認真地脫口而出:“我……在受傷,可能不行。”
“就是因為你受傷才要來這裡,這裡很方便,你不用擔心自己的信息會泄露。”
你打算找個地方為他處理傷口,但不可能將他帶去家裡。而且你和亞倫兩個人,稍微昂貴正規一點的賓館都需要你們雙方的身份證明,所以隻能來不太正規的住宿點。
等將亞倫安置好,你還得再去買點止血的東西和其他藥物……說是挾恩圖報也好,你覺得麵前這個人如果能記點你的恩情,等會兒商量些什麼也方便。
但你覺得他本人好像有什麼疑惑,那眼神有點像是反應遲緩的幼獸:“有傷、我是說身上有傷,會弄臟東西。”
你剛剛的表現也像是不喜歡臟汙的樣子,這讓亞倫·萊德提前緊張起來,麵無表情地想著等下帶傷洗個熱水澡也不是不行。
“沒關係,”你說,“你安心來吧,等會我處理就行。”
“……”
你帶著少年黏在背上的視線進入大廳,辦完了入住手續。
亞倫在門口表麵保持著冷靜的表情,實則差點就地暈倒地站了十分鐘,將其歸咎失血過多的緣故後,他雙腿僵硬地邁進大廳。
“請問您是入住?然後來找其他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