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總督府大門附近,卻聽門外有吵雜之聲,玉堯奇怪,一出門,就見六個警衛兵舉著刺刀圍著一個人。
那個一身白衣,身上披麻,是個三十出頭的文士,相貌文雅清矍,一臉悲愴的神態,而警衛兵衝他叫罵著。
玉堯走過去,道:“怎麼回事?”
警衛兵們啪啪聲響,整齊收槍敬禮,一個副班長警衛兵報告道:“報告總司令,這人來這裡搗亂!穿著一身晦氣還想進革命軍司令部。”
玉堯一手負於腰後,抬眸看向那人,目光淡然而有威儀,問道:“你是何人?”
那人淡淡拱了拱手,道:“學生錢學敏,乃原富察大人的師爺,在下是來給大人收屍的。”
警衛兵們一聽,連忙再舉起槍對向他,玉堯淡淡道:“放下槍,他不會武功。”
玉堯道:“富察貝和諾身首異處,頭給我送去給滿匪奴酋康熙,身子停在義莊,你來錯地方了。”
錢學敏拱手道:“多謝閣下告知。學生還有一請,請閣下放過富察大人的妻兒家小。”錢學敏不過是回鄉探親,再回來時就見天都變了。他不過一個落第舉人,富察貝和諾對他的知遇之恩,但見富察大人身受大難,他心頭還有一絲血性,也要報達一二。
玉堯輕輕嗬一聲笑,道:“你是何人,我憑什麼要給你麵子?你是富察貝和諾的師爺,我沒把你抓起來一起殺了算是我今天心情好。”
錢學敏道拱手:“閣下此言謬矣,閣下是貴軍三軍之首,殺人和不殺人怎麼能看心情?若是我當真在閣下該殺之列,閣下就應殺我,若是我不在該殺之列,閣下心情再不好,也不該殺我。”
玉堯淡淡一笑:“有些仇恨是難以化解的。你是江南漢人,春秋大義有汙卻是時代的錯,本身也無大惡,我不與你為難,既然回了昆明城,就留下當個賬房吧。”
總督府的事她的人早也查過,這個師爺就是乾些算賬、幕僚、節禮的事,手中沒有人命。
錢學敏道:“學生不敢從命。”
“彆和我來東林黨或是酸書生那一套,我們興華軍雖乾反清複明,卻不是以前那種。”這種書生來給人收屍,讓玉堯看來就是值得懷疑的,而他的神態非常奇怪。
錢學敏沒想這女匪頭子說話這麼不給人麵子,涵養再好也差不多氣得臉紅脖子粗,道:“學生家中有高堂,絕不能附逆!”
玉堯身後一個女兵上前一把推了他一下,罵道:“說誰呢?好大的膽子!”
錢學敏狼狽往後趔趄幾步才站定,有些驚愕又有些憤怒地看了看那個女兵,又看了看玉堯。
“你們殺了我吧,我怕死就不會來了。”
另一個女兵冷冷一笑,道:“真當自己是根蔥了。滿清的狗奴才當得這麼死心塌地的,賤成這樣,還稱是什麼‘學生’,你們的孔夫子都要被你們氣得從地裡爬出來了。”
玉堯的女親兵差不多都是她的丫頭帶出來的,她們又是南洋華人,多半還有點江湖背景,基本上是沒有國內漢女的三從四德。
玉堯上前一步扶起了他,道:“我要的人最好是有本事有骨氣,但是這種人很少。錢先生,你身為漢人考取屠殺同胞的滿清的功名,又給富察貝和諾為奴早沒有骨氣了reads();。如今在我麵前死都要捍衛偽清之奴的身份,是要表明你有骨氣,但你不覺得可笑嗎?待我們光複中原之後,頒布了《賤民法》,你這類沒有為革命軍效力卻又考過滿清功名的漢人書生就賤民,子孫三代不得入仕。投奔革命,報效國家,是對得起祖宗的事。你想參加就光明正大,隻要有本事,我們歡迎!,三辭三請在我們這裡不流行,春秋大義所在,身為漢人義不容辭,我們這裡就興毛遂自薦。”
錢學敏站起身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拱了拱手,道:“受教了。但是富察大人對學生有恩,學生肯請貴軍放過他家小,學生願為貴軍效綿帛之力。”
玉堯道:“你若是主動投奔我們,那就是自己人,我從不給旁人麵子,但是朋友和自己人的麵子我還是要給的。這樣,我不殺他們,但現在也不能放他們,不能再討價還價了。”
錢學敏也不願再多說,到時候自己就是不識好歹了。玉堯也是玩了一個下馬威,然後給點兒甜頭,把人給招攬進來。
錢學敏身為江南錢家的人,這幾年也聽說過一些小道消息,這次回鄉探親。還有他的表弟過來找他聊“人生理想”,他十五歲的長子還在身邊幫腔。原來他表弟趙俊遊學到桐城時入了興華地下黨,而且發展了他留在家鄉承歡老母膝下的長子成了興華“社員”。錢學敏大急想把兒子關起來不要去惹事,但兒子神通廣大留書逃掉了,說是要出去“學習”。他找表弟王俊算賬,沒想到連趙俊也走了,他一介文人又哪裡找去。
江南文人團體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每個小團體之間多少有些關係。這幾年興華黨在江南的滲透實在厲害,就算有出現過叛徒,但是這兩年較少。前兩年出了幾個叛徒都沒有好下場,興華黨對叛徒和泄秘者的報負十分毒辣,有心背叛或告秘的人也不禁要思量三分。
這些事讓他意識到這個興華黨有些能耐,不僅僅是嘴炮洗腦厲害。
錢學敏探親回來也是想辭去師爺的差事,回鄉避世,等這潛在的風暴過去再說。卻沒有想到,他回到昆明時,這裡已經變天了。
錢學敏來收屍一邊是報達老東家,一邊是懷疑自己的長子和表弟會不會在他們中間,過來探聽一下消息。他對興華黨隻了解他們的理論,編製分布和不同派係卻不了解。
他可不是鐵了心地要投奔,但是被這一裹協,他不投奔也不行了,於是隻能應承下來,心想若是表弟和兒子在他們中間總能遇上的。
玉堯有了這個熟悉政務的師爺後,於本地的一些工作也得心應手很多。
黃嘉平去遊走昆明城的商人時,興華軍在雲貴一帶戰火燃燒著正烈。
首先遭到重創的是雲南境內的剩下的幾鎮綠營。攻打昆明城後,雲貴的督標、撫標、主力已滅,如今雲南省內清軍綠營主力還有駐守大理城雲南提督所轄的提標和六鎮總兵統領的六鎮標。
雲南提督總領雲貴軍務,又受雲貴總督轄製,昆明陷落,他責無旁怠。得到消息後,既令各鎮總兵率綠營大軍反攻昆明。
如今六鎮總兵統領的綠營分駐在臨元鎮、開化鎮、騰越鎮、鶴麗鎮、昭通鎮、普洱鎮。
臨元鎮、開化鎮、普洱鎮三鎮綠營軍位於是雲南南方,臨元鎮位於建水縣,開化鎮位於文山縣,普洱鎮位於普洱縣,分彆位於昆明城的正南、東南、西南,是麵臨中南半島外夷的邊疆重鎮。開化、普洱二鎮大軍要反攻昆明,必經臨元鎮,臨元鎮是昆明城南方的咽喉。所以,玉堯命令鄭永華師長南下奪取臨元要鎮,如一個釘子般釘在臨元,牽製開化、普洱二鎮大軍。
騰越鎮位於雲南省西部的騰衝縣,昭通鎮位於雲南省的東北方的昭通縣,鶴麗鎮位於雲南省西北部,這三鎮離昆明城相對較遠,要赴昆明,雲南提督駐守所在地大理卻是必經之地。雲南提督集結兩鎮主力會師大理,籌備東進反攻昆明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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