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1 / 2)

都已經一路考到貢元了,政治敏感度這個東西,在場的考生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本朝重策論,如果對政治一無所知,他們不可能在科舉試中走到殿試。

去年年中,世家提出重修《世家譜》,同時還提出要建立書苑。這分明就是要拉攏清流一派和天下的讀書人。結果朝廷忽然提出要推廣科舉舊卷。對於有心仕途的讀書人來說,世家的書庫再怎麼豐富,和科舉舊卷還是沒法比啊。

《世家譜》這個事情從此沒了下文。

隨後不久,世家與宗室忽然開始對立,從最終的結果來看,這場對立讓世家和宗室兩敗俱傷,而世家顯然傷得更重。因為宗室雖然被整頓了,可是當今聖上和他的嫡係並沒有任何損傷,聖上反而多了一個公正的名聲!反觀世家那一邊,趙家出現醜聞,整個趙家被迫放棄京中勢力,退守老家。要知道趙家與柳、王、錢、李並稱為五大世家,他們也是一心想要恢複世家榮耀的五家啊!

趙家一去,世家人心不穩。

而到了去年年末,偽造戶籍、買賣流民案一出,案情令人發指,清流這邊立刻出現頹勢。舊臣一派便抖擻了起來。舊臣連著世家。世家自然沒放過這個機會。官場中的位置就那麼多,不是東風壓過了西風,就是西風蓋過了東風。

此一局,舊臣和世家隱隱占了上風。

那些暗中的謀劃略過不提,隻這三件事,它們可謂是人儘皆知的。尤其是買賣流民案牽扯出來的朝堂風波,這場風波從開始到落幕,正好是考生齊聚京城準備參加會試的時候,但凡有點觀察力,考生都能感知到那種微妙的氣氛。

在這種情況下,皇上於殿試中問眾人何為禮,考生是不是應該多想一想?

但就算想清楚了皇上劍指世家,真像沈昱那樣去答題的人,絕對是少數中的少數。因為世家不是一個人,也不僅僅是幾個家族,而是千百年來流傳下來的已經為世俗所接受的“禮”的代表。炮轟一個人容易,炮轟幾個家族也不算什麼很難的事,但炮轟世俗眼中的禮的代表,那就需要有一顆極為強大的心臟。

尤其處在沈昱的位置上,他已經連中五元,都知道隻要他寫出一篇正常的華麗之文,狀元肯定是他的。他還是沈丞相的孫子,是清流一派未來的中流砥柱。隻要他持身以正、謹言慎行,前程絕對不會差。反而當他寫了那篇讓皇上叫好的《論禮》之後,因為觀點太過新穎,很多對聖賢之書極其尊敬(或者說是盲目尊敬)的讀書人,他們會厭了沈昱的膽大妄為,惡了沈昱的叛經離道。

在沈昱落筆之時,他就明白所有的結果。

但他依然寫了!

這就是沈昱強過其他考生的地方。皇上金口玉言定下狀元,不僅僅是因為沈昱的文章寫到了他的心坎裡,更因為皇上徹底看明白了沈昱這個人!一個敢與世俗對抗但又不盲目對抗的人,是可交付重任的!是能扛得起天下重責的!

這樣的人若不被點為狀元,那又有何人能擔得起狀元之名!

沈丞相真的把沈昱教得很好啊!

見眾位考官朝自己看過來,皇上知道自己隨性了。當場點狀元,這事傳到後世許是一樁美談,但在當下卻會引來禦史的參帖!哪有這樣的規矩,小四百位考生呢,那就是小四百份卷子,你隻看了一份就敢說手裡這份是最好的了?科舉的公平性何在!哪怕你是皇上、是天下之尊,也不能去破壞科舉公平啊!

皇上卻覺得偶爾就得這麼隨性一場!

這種感覺真是……痛快!

他大笑著把卷子遞給近侍,叫他送去給眾位考官觀覽。

皇上笑著說:“眾位愛卿隻要看過此卷,便知道朕所言非虛,此卷真可謂是一字千金,配得起一個狀元之位。”頓了頓,他又說:“回頭叫人抄錄一份,送去禮部存檔。這一份原卷,叫人仔細地裱裝好了,朕要收藏於私庫之中。”

殿試的卷子一般來說是不用抄錄的,也不限製考生們必須用館閣體。

從以往多屆科考中能看出,擅書法者在殿試中是有優勢的。兩篇文章差不多,誰先誰後都說得過去,若是主考官或皇上更喜歡其中一篇的字跡,就會把這一篇提到前麵來。沈昱自幼練筆,書法上承襲二張且已有小成,恰好就是皇上喜歡的。文為他所喜,書也為他所喜,皇上自然要把卷子扒拉去他私庫了。

在場的其他考生隻覺得心情激蕩。那可是皇上啊,坐擁天下的皇上!

皇上什麼沒見過?卻要拿著沈昱寫的卷子去收藏……這種事情是考生們連想都不敢想的,做夢都不敢這麼做,一時間連羨慕嫉妒的情緒都生不出來了。

差距太大,嫉妒不起來啊!

與此同時,顏楚音正在狀元樓中和六皇子吃飯。

顏楚音特意要了個包間,多給了店家不少銀子,前後左右的其他房間都叫它空著,又讓各自帶來的侍從都去了門外,這就不怕被人聽去他們的對話了。

顏楚音直接說:“前兩日去壽康宮請安的路上,我瞧見一隻大蟲子,長得極其威風,再沒有比它更威風的,我見獵心喜,想要把它捉住圈養起來。就在我撲草叢裡抓它的時候,我瞧見你從壽仁宮那邊過來,還帶著一個小太監。”

六皇子麵色一變,直接站起來,就要離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