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澤沒有等很長時間。
安凜的實力很強,她全力出手時,大部分有特殊天賦的人都不是她的對手。
畢竟“劍聖”這個名號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輕易拿到的。
渾身染滿血汙的少女投身入河中,用冰冷的河水將自己洗了個乾淨。她濕漉漉的上岸,依舊沒能洗去身上的血腥氣。
鶴澤在上遊看著,緩緩伸手沾了冰涼河水擦去自己臉上已經乾涸的兩道血痕。
朝日安凜找到他時,他已經將那把槍拆了幾十遍又組裝好。
——畢竟是要殺掉安凜的武器呢。
少女左半邊臉上是一片帶著詭異美感的紋路,有點像古老壁畫上的祭祀場麵。那些紋路漆黑中泛著血光,盯著時間久了甚至讓人有種錯覺——那些畫麵是活著的,還在繼續舉行著宏大的祭祀。
“是詛咒。”
鶴澤頭也不抬的道,指尖撫摸過槍管,甚至能夠想象到當子彈通過時裡麵的空氣被帶起的灼熱溫度。
“如果希恩在的話就能解決了。”
他抬起臉來,還是笑著:“現在殺死我的話,還來得及離開迷宮找到希恩。真的不考慮一下動手嗎?”
“我不會反抗的哦。”
聽起來真是一個非常非常有誘惑力的建議。
那雙橙色的眸子深邃而神秘,引人忍不住向更深處探究。
安凜皺著眉彆開了眼,冷聲道:“彆把你那套用在我身上。”
“希恩解決不了這個詛咒。”
她的語氣非常篤定,讓貓貓撇了撇嘴。安凜變了,明明之前很好騙的。
安凜把劍插在一邊,直接靠坐在了樹上。
九十八個在迷宮裡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被提前激發的詛咒對她的影響非常大,她此時已經連劍都拿不穩了。
“彆讓希恩知道你殺了人。”這算是交代後事嘛?
少女的聲音冷冷清清的,金色的眼睛裡全是坦然,沒有半分後悔。
“但是安凜不想死吧?”
鶴澤神色陰翳的看著她,像隻不高興的貓。安凜歎了口氣。
“我當然不想死……”
鶴澤:“你殺掉我就可以活下去,反正我也不想活——”
“可人的生命不能被當做解決問題的籌碼。”安凜煩躁的打斷鶴澤的話,阻止這隻貓繼續喵喵叫著煩她。
她金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貓,與那雙橙色的眼睛對視著,一字一頓道:“人和人的性命是不能拿來作比較的。”
這貓的眼睛看起來快要哭了。
又是在騙人的吧?明明表情那麼平靜。
之前被騙過好多次,這一次她不會再那麼輕易上當了。
安凜有點累了,她閉了閉眼,道:“你不是說,我會死在你手上嗎?”
她催促著:“痛快點,動手吧。”
鶴澤看著手裡的槍,對準了安凜。
“等一等。”
安凜睜開眼,抬起一隻手捂住了小朋友的眼睛,抱怨著:“你這個魔鬼,我現在可總算擺脫你了。不過……”
她的聲音很低很低,如果不是看著口型,貓貓差點沒聽清。
“……或許你真的像希恩說的那樣,是個好孩子吧。”
我卻無論如何也看不到你長大的模樣了。
少女的手帶著貓貓的手,決絕的扣下扳機。
“嘭——!”
幾隻烏鴉飛走了。
安凜死掉了。
親手實驗過這把槍的威力,鶴澤神霖心裡很清楚不會有第二個僥幸的結果。
沒想到他們之中第一個獲得安眠的竟然是最鬨騰的安凜呢,還真是讓人嫉妒啊。
有溫熱的液體濺在他唇邊和頭發上,捂著他眼睛的那隻手無力的跌落。
血腥味。
這個距離,對著太陽穴的話,半個腦袋都會爆掉吧!血和腦漿會流出來,另外半張臉一定是平靜的表情。
好惡心……
好惡心啊!
為什麼?他不是沒有殺過人,怎麼隻有安凜的血會讓他這麼惡心?
啊……
一定是因為,
安凜太壞了吧。
太壞了,欺負貓貓的安凜太壞了。
所以安凜死掉什麼的,完全是可以接受的啊。
“唔……”
鶴澤慢慢站起來,厭惡的表情逐漸平靜,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安凜的屍體倒在他腳邊,血流到了他的鞋邊。
他金色的頭發被血染紅,像夕陽一樣。發絲上的血滴到眼角,又順著臉頰流落,像之前流血的眼睛。
鶴澤沒有擦。
他的手上也是血,黏糊糊的還帶著安凜的溫度。
他轉身想要離開,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衝著屍體開了五槍。
他在笑。
殺死安凜的時候,他應該是笑著的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