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越倒是恢複以往神采,戳著包子在戴琳娜麵前晃:“真不吃?不嘗一嘗?”
戴琳娜白他一眼:“我說過,這些東西放進我嘴裡與蠟燭沒什麼區彆,你自己好好吃行嗎?”
她昨天被江無一打出傷還沒好,夜裡又與傀儡打鬥,血族本就是晝伏夜出,這會兒實在沒精神與清越說笑,便隻懶懶支著下巴。
餘光一閃,戴琳娜看到了查爾斯,卻立刻掃去了方才百無聊賴樣子,興奮揮手。
“查爾斯,快來這裡。”
清越瞬間不滿,吃味看她,戴琳娜衝他眨眨眼,也不知是在暗示什麼,清越沒太看懂,也隻能悶頭吃飯。
小龍這才到他們桌前:“好奇怪,沈三思怎麼還在睡,他每天都醒很早?”
清越想想道:“昨夜那傀儡吹了迷煙,你沒見這正堂冷冷清清,除了新來客人都沒幾個人走動,大多數人都還沒醒呢,就連掌櫃小二都是我去叫醒。”
小龍點點頭,仍是沒見到江無一身影,又問:“你們看到江衍了嗎?”
戴琳娜隨手翻出把蕾絲扇搖晃,慵懶嫵媚,一聽江無一名字便覺眉心一跳:“沒見到,他沒與你說?”
“醒來就沒看到他了。”
戴琳娜看了他一陣,忽而揚起個笑來,湊近小龍:“我事情都與你說了,現在你也該說說你事情吧?”
小龍毫不客氣伸手拿了麵前包子啃:“我事?”
戴琳娜道:“你與那江無一,究竟是什麼關係?”
小龍咬著包子,一時間被問有些茫然,他想說兩人是朋友,可是垂眼看看手上青色龍紋,又覺得朋友這個詞不太合適。
於是他冥思苦想很久,還是實話說:“我剛一來這裡就被江衍扣住了,他在我身上放了契約,我沒辦法走,……他其實又對我也很好,可是……”
好像又真不能稱為朋友。
戴琳娜驚訝道:“他這是把你當寵物?”
“才不是呢!”
小龍被這個詞刺了一下,反駁道:“江衍對我很好。”
清越欲言又止,最後被戴琳娜瞄了一眼,還是沒說話,恨不得將腦袋埋進碗裡,戴琳娜便搖著扇子歎息,繼而指著剛剛進了客棧,正與掌櫃交談兩人。
“你看看他們。”
小龍便看過去,隻見那修士身旁女孩竟頭頂著一雙狐狸耳朵,與掌櫃說了幾句,辦了入住,拿著牌子衝修士晃了晃,修士便欣慰揉揉女孩耳朵,親昵很。
倒是與江衍有事沒事按他角角一般無二。
戴琳娜見他仍然迷茫,於是開口:“在這個世界裡,修士是可以隨意豢養妖寵,但對於他們來說,寵物就隻是寵物而已,就像是諾亞大陸龍與騎士關係一樣,龍隻是龍騎士炫耀財寶與殺戮利刃。”
小龍有些落寞,想和戴琳娜說,江衍不是修士,和他一樣是龍族,可又想想,似乎也沒不一樣,於是一口包子咀嚼了半天,也沒想到咽下去。
戴琳娜點點小龍額頭,提醒道:“江無一不是什麼善類,你若是聰明一點,就要多為自己打算,彆傻乎乎信他。”
“他如果真心對你還好,可若是他狠心冷血,隻將你當做寵物,關鍵時刻隨時都會將你犧牲舍棄,你又要怎麼辦?”
小龍說不出話來。
戴琳娜見他滿臉糾結,這才笑了:“我和清越就要走了,幫不到你什麼,隻能提醒,不過你也記得,千萬不要與他硬碰硬,你這隻小崽崽可是鬥不過他。”
說罷,她衝著查爾斯眨了眨眼,小龍本就剛起床不太清楚腦袋成功被打了個結,最後蹭了兩個包子,一臉恍惚離開了。
待他走後,清越才敢抬起頭問:“你乾嘛要挑撥離間?”
戴琳娜一扇子敲到他頭上:“什麼叫挑撥離間!我說明明是事實,我們來自同一個地方,當然要互相幫助才對,當然要告訴他這些事,況且……”
她眼波流轉,露出幾分看熱鬨興味:“江無一可是目不純,你看不出來?”
清越奇怪:“什麼不純?看出什麼?”
戴琳娜嫌棄看了他一眼,敷衍道:“行行,好了,你吃飯吧,沒事了。”
清越不明所以,繼續低頭吃飯,卻沒看戴琳娜無聲冷笑。
她好歹也是血族女爵,總不能白白挨了打吧?
等沈三思醒來時,大半個上午都要過去,他難得睡這麼死,可醒來後卻又覺得頭疼,然而一抬眼,便看到了正靠在床邊靜靜盯著他小龍,差點被嚇得跳起來。
“哎喲我天,我小公子喲,你這是乾什麼,大早上盯我作甚?”
他急忙起來,見小龍還是不說話,迷茫看看周圍:“江公子呢?”
小龍卻沒說話,隻是麵無表情盯著他,這讓沈三思有種微妙毛骨悚然之感。
其實查爾斯沒有表情時候,看起來格外高冷。
他容貌豔麗,帶著濃濃異域風情,異常白皙膚色與紅瞳相襯,銀白如霜龍角藏在金色發絲中,而那雙眼毫無遮掩帶著幾分獸性,危險又迷幻。
少年骨骼也開始抽條,臉上肉在接受傳承後一夕之間消了許多,讓查爾斯看起來更瘦,臉也更小了些。
沈三思難得有種自己麵對是個成年男性,而不是個小孩感覺。
隻是小龍一癟嘴,這種冷感便迅速消散了,語氣低落說:“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戴琳娜與清越早已經走了,可查爾斯腦海裡翻來覆去都是戴琳娜話。
龍崽崽並不是蠢,理智告訴他,不論哪裡都是強者為尊,他不夠強大,就隻能低頭,可情感又撕扯,心底竟湧起微妙委屈。
可委屈什麼呢?江無一本就不是他什麼人,甚至都不是朋友。
沈三思見他神情與往常一般帶著孩子氣,倒是放心了些,隻以為他是找不到江無一生氣悶氣了,於是勸道:“江公子可能是碰上什麼要緊事,過一陣就回來了,你沒找找,他給你留下什麼字條沒?”
小龍抬眼,微側了側頭,沈三思便起身穿好衣服,拉著小龍崽崽回房間翻找。
而就如沈三思所說那般,果然桌麵茶杯下壓著張字條。
沈三思失笑:“你看,江公子是替你去買涼城特有龍菜去了,那東西可是稀罕,隻在橫江上遊才有,天底下難得美味,非要上午打撈,隻中午能吃到,下午都等不住就要碎化了……”
若是平日,小龍崽崽定會乖乖等在客棧,江無一也正是打著這主意,刻意將他扣在客棧裡,好叫他沒法去找剛到了楚南長公主去。
可現在小龍捏著字條,卻也沒覺得有多開心,反倒覺得有些憋悶。
他曾經見過羅布斯海城中貴族豢養貓。
主人開心時,那貓就是整個莊園寶貝,為了讓貓咪能開心,那貴族甚至在莊園搭了一座貓咪城堡。
可當一位身份高貴神使到了海城,對喵咪顯出幾分喜愛,那貴族便急不可耐將貓咪當成禮物送了出去。
可悲是,那位神使也並沒有多喜歡貓咪,隻是當時覺得有趣而已。
查爾斯最後一次見到那隻雪白貓咪,是在神庭後垃圾箱裡。
大概是貓兒惹怒了神使,已經被打不成樣子,渾身臟血,掩蓋著白色毛毛,就那樣閉上眼,再也沒醒來。
這本是一段不太愉快,久遠記憶,可今天戴琳娜話,卻讓小龍忽然想起了那隻貓。
他甚至不知道那隻貓名字,憑著僅有一份憐惜,將它從垃圾堆中撿出來,埋在了海岸沙灘下。
沈三思覺得小孩狀態不太對:“你今天這是怎麼了?”
小龍卻忽然沒頭沒尾說了句:“我……不想變成貓。”
“變成貓?”
沈三思滿心莫名其妙,揣度著問:“你要是真想找江公子,我出去替你找找。”
小龍搖搖頭:“不找他。”
沈三思無奈:“那你想做什麼,我陪你去?”
小龍崽崽想想,忽然靈光一閃:“我們去找公主吧!”
沈三思神情僵住:“公……公主?”
查爾斯點點頭:“是呀,我們去找公主,戴琳娜說公主今天會到洪齋義莊,我不知道在哪裡,不過可以試試我新能力!”
沈三思大驚:“這使不得啊小公子……”
然而他拒絕無用,小龍崽崽已經拎著他衣領,銀光一閃,兩人身影徹底消失不見。
……
江無一正在江邊等著漁人將那珍貴食材捕上來。
他氣質非凡,身著華貴,站在江邊就像從畫裡走出來仙人,眾人看了好一陣,終於有漁人忍不住發問:“公子是位仙師吧,也是喜歡我們涼城龍菜?”
修士很少重口腹之欲,若不是喜歡極了,怎麼會站在這岸邊,在日頭下等一上午?卻沒想到江無一搖搖頭,難得好脾氣回話:“替家裡小孩來買。”
這漁人見他搭話,膽子大了起來:“呀,仙師都有孩子了?”
江無一輕笑,語氣竟帶著幾分炫耀得意:“不是孩子,是道侶。”
他說完,便不再說話了,又等了一陣,卻忽然麵色一白,隻覺另一半神魂竟瞬間到了千裡外!
神魂即便是分割,卻也絲絲相連,驟然分離過遠,江無一隻覺一陣腥甜湧上,接著眼前發黑,就連神誌也跟著模糊了。
而方才還在與他攀談漁人看他一眼,立刻倒吸了口氣。
站在這裡哪裡還是位翩翩公子,人型身體覆滿蒼青鱗,竟是個不知哪裡出來異物!
漁人驚駭大叫一聲,而下一刻,這人便再沒了蹤影,消失在了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