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狀,達裡爾主教忍不住笑出了聲。
“和聰明人對話就是好。”
他笑眯眯的說著:“你與你的祖父有些像。”
……誰的祖父啊?你倒是說清楚啊?
安南心中嘟噥著。
但他並不能直言出聲,隻能謙遜的點了點頭,發出了清冷而稚嫩的聲音:“感謝您的讚譽。”
主教卻隻是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對了,達裡爾爺爺。”
安南突然開口發問道:“您對每個噩夢開頭的那個……了解嗎?”
作為神職人員,淨化噩夢的先鋒隊,他們應該對噩夢比普通的超凡者更為了解才對。
果不其然,達裡爾主教略一思考,便知道安南說的是什麼:“你說的是那段低語嗎?”
“是的。”
安南點了點頭。
達裡爾主教笑嗬嗬的說著:“這個啊,這個我們一般稱為‘箴言’。如果要說原理和例外,就很複雜了……你在應用層麵上隻需要知道,在絕大多數情況下,‘箴言’都是不會騙你的。
“它總會揭示每個噩夢最核心的規則。但切記不要被誤導。畢竟箴言隻有一句話,被誤解是很正常的。
“……就像是預言一樣。”
他說到最後,輕輕歎了一口氣。
安南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麼。但東西太少,他也無法確認。
達裡爾主教卻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開口向安南問道:“你是不是想問我,傑拉爾德孵化了怎樣的噩夢?”
“如果您能告訴我,那就再好不過了。”
安南點了點頭,認真的說道。
看著安南冰藍色的瞳孔,達裡爾主教一時有些失神。
見狀,安南若有所思。
主教大人沉默了一會,突然又露出了那副無害的笑嗬嗬的模樣:“沒問題,我已經完成了一次淨化了……這個噩夢的難度略高,但完全是你能處理的類型。
“你想要鑰匙嗎?”
“……如果您願意的話。”
安南點了點頭。
心中暗自記下了“鑰匙”這個專業術語。
達裡爾主教仿佛早有準備,從腰間掏出了一個用布層層包住的硬物。
安南伸手去摸,很快意識到那似乎是一塊碎骨。
“它接觸皮膚超過十三秒,就可以進入噩夢。”
達裡爾主教的神色有些認真:“雖然它對你的難度不高,但如果可以的話,最好還是在淩晨以後進入。”
“——等一下,達裡爾爺爺。”
安南突然開口道:“如果我現在進入噩夢……在三個小時後,您能將我叫醒嗎?
“我這裡能相信的人不多。能完全信任的,恐怕除了薩爾瓦托雷,就隻有您了。”
聞言,達裡爾主教有些怔住了。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在安南進入噩夢之後,身體留在外麵是完全沒有抵抗能力的。如果這個時候達裡爾主教選擇將他綁架,或是直接殺死他,安南也無法反抗。
這毫無疑問,是一場豪賭。
用自己的性命去賭他人的信任。
……但安南是在賭什麼呢?
達裡爾主教有些遲疑。
“……我不建議你這樣,你這樣會太過危險。”
他難得的嚴肅了起來,向安南訓斥道:“進入噩夢的時候,甚至不能讓外人得知。更不用說讓他人看護自己的身體了,尤其是那些不能信任的人……這等於是自己暴露自己的缺陷。”
“——那麼我能信任您嗎?”
安南用純淨而清澈的目光看著達裡爾主教:“您能將我喚醒嗎?”
望著他那冰藍色的瞳孔,達裡爾主教又恍惚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會,無奈的歎了口氣。
“那你睡吧……我三個小時後叫醒你。”
他走進門來,並將門關上並且鎖好。
……果然如此。
安南大致明白了什麼,徹底放下了心。
雖然很多時候,他的行徑看起來像是一個賭桌上的狂徒。
但實際上,他已經在暗中出千了。
——雖然安南之前向達裡爾主教如此發問,但這不是說安南已經全盤的相信了他。
雖然以主教的實力,如果真的對安南不利,安南根本不會有還手之力。
但如果主教的反應有絲毫不對,安南就會第一時間補充說“哎呀我開玩笑的”。這並不會讓他的印象分扣分太多,而且能試探出主教心中對自己的底線。
他這並非是豪賭,而是虛晃一招。隻是意外的發現,對方毫無防守,才突然變虛為實。
但安南現在卻意外的試出了彆的什麼。
他現在越發確信了。
達裡爾主教果然認識安南。
而且他應該還認識安南家的某個人,並且與他相當熟識……
“你進入這個噩夢之後,”達裡爾主教突然補充道,“如果見到熟人……不要太緊張,但也不要太猶豫。
“時刻謹記,這僅僅隻是曆史中的殘影而已。你無法改變任何事,而他們隻是幻象——該殺則殺,不要心軟,也不要相信不該相信的人。”
……等等,這是什麼意思?
安南突然怔住了。
聽這光頭的意思。
難道傑拉爾德的噩夢、他最深的執念與怨恨,並不是安南與薩爾瓦托雷突臉殺死他的這個事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