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無吟?”少年一愣,像是見到什麼讓他十分驚訝的人一般,“……你就是夏無吟?”
——那個煉出三生金丹,被譽為傳為丹峰唯一能衝擊地級煉丹師的天才少年?
夏歌:“???”
夏無吟怎麼了嗎?
見夏歌一臉疑惑,少年嘿嘿一笑,也沒多說什麼,“沒什麼,夏師弟可能也不記得我的名字了吧,我叫李流,還記得嗎?上次的燒餅?”
夏歌恍然大悟,“哦,是你啊,記起來了。”
是魔化傀儡襲村的時候在村子裡遇到的那個想要拉著他逃跑的少年。
“小兄弟當時的速度可真快,我都懵住了。”李流笑,“真英勇啊。”
是真的熟人,夏歌適當謙虛:“哪裡哪裡,李兄謬讚了。”
“這天色都那麼晚了,夏師弟在這做什麼呢?”李流問。
“我來找個人。”夏歌笑笑。
“找人?”李流詫異,隨後熱情道,“說起來我還欠夏師弟一個燒餅呢——有什麼能幫上忙的地方嗎?我可以幫你看看,劍峰我熟!”
就等你這句話了!夏歌矜持道,“燒餅便不必了——李師兄知道新入劍峰的弟子都住在哪裡嗎?”
“那你可問對人了!我就住那邊!”李流道,“夏小兄弟想找誰?給我說一聲,我保準能把你帶到!”
有人帶路再好不過,夏歌頓時喜出望外,“我找葉澤——就是那個今年丹峰轉到劍峰的人,李師兄知道嗎?”
“……葉澤?”李流微微一怔,表情有些微妙了,“夏師弟……找他?”
夏歌笑笑,對於這個在山下村莊有危險的時候拉住她的少年很有好感,沒覺得哪裡有異,“對,以前被他照顧不少了,所以想來看看他。”
李流猶豫了半晌,“好吧,你且隨我來。”
夏歌覺得李流態度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多想,摸了摸懷裡的盒子,已經開始想什麼時候傷好了把葉澤約下來喝酒了。
跟著李流上了山,路上遇到不少笑著和李流打招呼的劍峰弟子,李流的人緣顯然特彆好,見到他帶著一個麵生的人進來,也沒有人攔住多問。夏歌跟在後頭,看得嘖嘖稱奇,“李師兄也是外門弟子嗎?”
難得看到這些眼高於頂的劍峰弟子正常的跟人說話呢。
“已經不是了。”李流笑道,“前幾天參加了考試,今天發了成績,勉強通過了,現在也算是內門弟子了,不過衣服還沒發下來,說起來,你那位葉師兄也和我住在一個地方。”
“那還真是有緣呀。”夏歌眨眨眼。
“不過……”李流微微一頓,隱晦道,“我沒見過他見外人。”
葉澤那個性格……意料之中。
夏歌搖搖頭,“沒關係,你把我帶到地方就好了,我就來送個東西,送完就回去了。”
李流便沒再多言,繞了幾個彎,依山而建的房屋山林掩映,人來人往,李流帶著夏歌來到了一棟門扉緊閉的小木屋前,“就是這間了。”
“謝謝師兄帶路了。”夏歌笑嘻嘻道。
因為是劍峰新弟子的老窩,不少人看著夏歌這個突然出現在葉澤門口的不速之客,好奇有,猜測有,厭惡也有,形形色色的目光落過來,讓人如芒刺在背。李流把夏歌送到地方便找了借口,告辭了。
李流走了,那些目光便更加的肆無忌憚。夏歌回頭掃了一眼,那些還沒有穿上劍衣的剛入門弟子便收回了目光,若無其事的模樣。但那種若有似無的惡意,仍然讓人覺得身心不適。
夏歌想了想,還是敲了門。
然而敲了半天沒有人回應,像是裡麵沒有人一般。
夏歌又敲了幾下,“葉師兄,你師弟我傷好了,來看你啦。”
門依然緊閉,一直沉默的房間卻傳來了少年低低的聲音,“你回去。不需要。”
“葉師兄你在呀。”夏歌當他因為自己之前丹峰比賽遲到生氣彆扭,沒在意,笑嘻嘻的繼續敲,“你在就開門啊,你師弟我千裡迢迢爬劍峰很累的,都到這裡了也不招待我坐一坐嗎?我帶了禮物來……”
緊閉的門扉猛地被人拉開,帶起夜裡一陣寒風,夏歌敲門的手驟然一空,望著眼前臉上腫紫淤青的葉澤,嗓音一下僵在了喉嚨裡。
葉澤黑色的眼睛看著他,一字一句,“好看嗎?”
夏歌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麼回答,半晌,“你……”
“誰打你了?!我去揍他!”
葉澤隻是安靜的看著他,黑色的眼睛沉默如寂寂的夜色,“夏無吟,彆來了,走吧。”
滿眼都是冷漠的拒絕和隱忍。
夏歌義憤填膺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訥訥半晌,“我隻是來給你送點東西……”
說罷便將那用金色綢子包著的黑盒子拿出來,夏歌道,“我沒什麼東西能……”
“啪——”
手裡盒子驀地被眼前人打翻!
少年像是忍耐到了極限,他低低的嘶吼帶著壓抑的憤怒,“我叫你走——你聽到了沒有!”
黑色的漆木盒被狠狠打翻在地,幾個翻滾,手中驟然一空,夏歌怔在原地,她望著突然發作的葉澤,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
“夏無吟!”葉澤看著她,像隻受傷的,卻依然保持著驕傲的野獸,“看到我這個樣子你很高興嗎!?”
夏歌抿起唇。
“但你給我記住——”他黑色的眼睛閃著痛苦又驕傲的光,“我現在,是劍峰的弟子了——”
“和丹峰的雜碎,和你,不一樣!”
他扶著門,深深用力,指骨青白,他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帶著你的東西走,我不會要的。”
“彆來了,夏無吟。”
夏歌和他對視了很久,半晌,她慢慢蹲下來,撿起地上的盒子,在一眾劍峰弟子的注視下,什麼都沒說,抱著盒子,沉默的轉身離開了。
望著少年抱著盒子的瘦小卻筆直的背影,葉澤冷哼了一聲,猛地將門“啪”的一聲關上——
隔絕了那一眾或是幸災樂禍,或是暗中窺伺的目光,葉澤緊繃的身體驟然放鬆了下來,他宛如脫力一般倚著門板,慢慢向下,最後捂著臉,無力的坐在了地上。
——彆來了,夏無吟。
——彆再來了。
被看到這麼難堪的樣子。
真是……恥辱。
= =
劍峰其實也沒有比丹峰高多少。
怎麼人人都覺得劍峰要比丹峰高一頭呢。
劍峰的最高峰是劍峰議事殿,被人用陣法固定在了峰頂,算是這一峰最高的地方。
夏歌坐在劍峰的最高峰議事殿的房頂上,月色朦朧,她望著不遠處雲霧繚繞,和劍峰比肩而立,相差無幾的丹峰,有些茫然。
她從葉澤那裡走了之後,沒有回丹峰,隻是開了鬼影迷蹤,爬到了這個和丹峰不一樣的“最高峰”。
腹部的傷口隱隱作痛,夏歌也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感覺。
她知道葉澤說的那些話,沒一句是真的,他隻是怕她和他牽扯上關係會拖累她。那些劍峰弟子惡意的目光,真的是開了屏蔽都沒辦法忽視。
高處不勝寒,山風淒冷淩厲至極,吹久了就有點頭疼,係統默默勸她。
“回去吧,你傷還沒好透呢。”
夏歌歎了口氣,“大腿不讓我抱了,還不準我在這吹吹風難受一下?”
係統:“……”
“其實我也知道他會被欺負的。”夏歌看了看手裡的盒子,半晌,“早就知道,隻是沒想到會那麼快,我還是晚了一步。”
“真是的。”夏歌惆悵,“一個個的都那麼驕傲,我很難辦啊。”
係統沒回她的話。
夏歌也沒想它能說什麼,把盒子收起來,風太冷了,她冷靜了一下,也覺得自己受著傷大半夜在這吹冷風比丹峰還是劍峰高也是傻透了。
“切,什麼玩意,老子發跡了,管你什麼劍峰還是菱溪峰,都跪下給老子喊爸爸!”夏歌狠狠踹了一腳腳下議事殿房頂上的瓦,“媽的,一個個鼻子往天上長,看著就爛透了。”
“嘩啦啦啦——”
議事殿建立已逾幾百年之久,因為有陣法加持,所以頂上的瓦也多年沒換,有些已經鬆動了不少,簡稱……
年久失修。
夏歌這一腳不咋樣,一堆沒粘結實的瓦如被打翻的多米諾骨牌一般嘩啦啦的從峰頂上呼啦啦的滾了下去,一瞬間劍峰優雅了將近五百年的議事殿房頂霎時間就像在頭頂患了牛皮蘚的禿頂淑女一般,“美麗”的格外突兀。
夏歌難以置信:“……真的爛透了?”
係統:“……”
“誰在上麵!!”
碎掉的瓦片顯然觸動了劍峰的警戒線,底下巡查的劍峰弟子一下騷動起來,夏歌心道不好,腳底抹油鬼影迷蹤一發動立刻就要開溜,卻冷不丁的被人猛地拽住了領子。
“踹了我家的瓦就想走?”
“美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