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是宋好時震驚的模樣太明顯,她眼睛瞪得老大,小嘴巴也張開,引得不論是跟拍她的攝影小哥還是跟拍彆人的攝影小哥,都將鏡頭對準了宋好時。
行走的表情包,真是太可愛。
方璿也很無奈,這賺錢的方法大家都是各憑本事,現在就算是鄒雅潔說要去街頭賣藝,她也不可能攔住對方,不允許後者這麼做。
鄭成宇拍了一下徐耀,兩人低頭嘀咕了兩句後,抬頭道:“我下午就跟我小兒子出海,看看能不能去海裡抓魚,到時候有成果直接再去集市跟你們彙合。”
帶著周子明的藝人是一名男演員吳康,他也舉手說準備跟鄭成宇一塊兒出海。
賣魚的差事兒最後落在了陸樂多和譚雨桐頭上,陸樂多這時候轉頭看著宋好時,寬慰對方道:“好好妹妹,等我賣了魚,就過來跟你一塊兒賣藝。”
她不會讓宋好時賺不到錢的。
宋好時衝著她眨了眨眼睛,乖乖點頭。
分工結束後,方璿帶著宋好時出門。
在路上,宋好時被方璿拉著手,吃了飯後,她就像是充滿了能量,一下又滿格,精力旺盛極了。
“姐姐,我們等會兒表演什麼?唱歌嗎?就唱你之前那一段可以嗎?”宋好時邊跳著走邊問。
方璿失笑,解釋道:“那首歌不行的呢,還沒編完。”
“那姐姐之前的歌呢?”宋好時已經知道方璿是一名歌手,她想如果有鋼琴的話,她也可以伴奏。
方璿抿了抿唇,對著一個小孩子,她不知道自己這麼說對方能不能理解,“也許大家不會很喜歡。”
她不忍心告訴宋好時,其實她寫的歌,不太符合主流審美。在如今華語樂壇裡,清一色的各式各樣的情歌,她作詞編曲都的是一些能量型的歌曲,並不起眼。
她不想唱自己的歌,讓跟她站在一起的宋好時感到丟臉。
宋好時在這一刻卻是聽明白了方璿心裡的聲音,“我會喜歡。”她仰著頭,看著方璿,堅定說,“姐姐的歌,我覺得我會喜歡。”
見方璿沒有反應,宋好時絞儘腦汁,又接著說:“哥哥說過,我們每個人都是小星星,在很大很大的宇宙裡,也不一定能遇見同類小星星。但是,每顆小星星都是發光的,被人發現光亮,是遲早的事。”說著這話時,宋好時抱了抱方璿的手臂。
她想,麵前的這個第一次她見麵就覺得唱歌很好聽的大姐姐,也是一顆還沒被人發現的獨自發光的小星星,但這麼亮的光芒,終究會有一天被人發現,被人喜愛的。
方璿像是被宋好時這話燙了一下一般,她臉上很快浮現出兩團紅暈,隨後方璿趁著宋好時沒留意,一把將小姑娘從身後抱起來。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這麼明確地對她創作的歌曲表示過肯定,這一刻,方璿不管懷裡咯咯笑著的宋好時到底是隨口一說,還是發自內心,反正宋好時的話,的的確確帶給了她久違的激動和能量。
“好。”方璿一改之前的低落,她爽朗笑了好幾聲,“那我就唱自己的歌。”
她沒有將即將到來的街頭表演當做賣藝,而是看做了給力挺自己的小團子宋好時一個人的演唱會。
宋好時被方璿的心情感染,也笑出來。
海島麵積不大,集市上的人也不算很多,方璿帶著宋好時選了好幾個地方,最終都不太滿意。
“那是什麼?”宋好時看著不遠處的懸崖,指著上麵的建築問。
方璿順著她的手勢看去,看到了一座粉白的尖頂房屋,“教堂。”
她說這話時也有些意外,沒想到在這麼偏僻的海島上,竟然還有教堂這種建築。
“那我們去那兒吧!”宋好時有些躍躍欲試,她覺得很好看。
方璿沒意見,兩人很快就到了教堂跟前。
雖然是懸崖,但這裡其實距離集市並不遠,走過去不過也就十分鐘的時間。
宋好時驚喜地發現在教堂裡麵還有一架木質的鋼琴,看起來有些年頭。
她徑直坐在了凳子上,雙手放在黑白琴鍵上一按,一串流暢的旋律就從她的指尖奔騰而出。
緊跟在她身後進來的方璿,聞聲,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方璿先前已經感覺到宋好時應該是對音律很敏感的小姑娘,猜測她家裡從小提供給她一個不錯的學習音樂的環境。但現在,方璿聽著耳邊傳來的流暢的鋼琴曲,她覺得自己對眼前小姑娘的評估有些差錯。
這哪裡是一個隻是對音感敏銳的小姑娘?分明是在音樂上相當有天賦。
像是宋好時這般大的小團子,能隨隨便便上手鋼琴,可謂是有些小天才的成分在裡麵的。
方璿按住心裡的激動,她忽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她蹲在宋好時跟前,問道:“好好,我們要合作一次彈唱嗎?”
宋好時彎眼笑,“好呀。”
方璿先試了試宋好時對和弦的了解,宋好時直接在鋼琴上彈奏了出來。
“哆咪嗦,一級,瑞發啦,二級,咪嗦西,三級這樣的嗎?”宋好時邊彈邊問。
也不知道是不是以為先前方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現在聽著宋好時熟練地彈奏時,已經沒再覺得意外。她讚歎了一聲,“好好真棒,沒錯,就是這樣。”
既然宋好時有這本事,方璿很快借來了紙筆,將自己曾經發行的一首《黃昏燭火》的譜子寫了一遍,她交給宋好時,然後坐在她身邊清唱著。
方璿的聲音很好聽,有很厚重的故事感,尤其是這首歌的調子很低,是她完全能駕馭的音域,聽起來讓人覺得舒適極了。
這是一首比較溫馨的曲子,歌詞都帶著日常的煙火氣。
宋好時聽著聽著,小手已經在鋼琴上彈奏了起來,很好地合上了方璿的拍子。
當方璿唱完最後一句“黃昏燭火搖曳,燈影憧憧在心頭”時,宋好時也收起最後一個音節,隨後她的小手就伸到了方璿跟前,啪啪地鼓掌。
“好聽極了。”宋好時直白誇獎,她雖然對歌詞是有些半懂不懂的,但就是覺得好聽。旋律好聽,麵前的方璿唱得也好聽。
方璿不好意思低頭,隨後卻是有些悵然。
當初她一頭撞進圈子裡來的時候,何嘗不是覺得自己能混出一條充滿鮮花和掌聲的路?她在學校時,專業成績優異,就連老師都說她做的音樂有靈氣。可誰能想到到頭來,都已經畢業了好幾年,她在圈子裡也沒什麼水花。
像是跟前宋好時這樣純粹的讚揚聲,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長時間不曾聽過。
方璿這瞬間的心情很複雜,但她也整理得很快,還沒有叫人覺察出一點異樣。
“那我就放心了。”方璿笑著說,“今天能讓好好滿意,就是最大的成果。”
方璿跟教堂的負責人溝通過,對方同意了讓她們暫時將鋼琴搬去教堂外麵。
能頭頂著藍天白雲,腳踩著綠油油的草地,身後是碧海白鷗,拂過麵頰的是輕柔海風,置身於這樣如同宮崎駿漫畫裡的環境裡,彈唱著溫馨的鄉村小調,想想都是一件幸福的事。
顯然宋好時也對這樣的安排格外滿意,她用自己粗淺的和弦樂理知識彈奏了一小段,更是來了興趣,已經迫不及待地衝著方璿招手,想要一起表演。
藝術最高的境界,不是愉悅他人,而是愉悅自己。
此刻,不論是天真不是愁滋味的小奶團子宋好時,還是曆經了磨難心裡想要放棄的藝人方璿,心裡都隻有一個想法,好好在一起彈唱,表演一出哪怕沒有觀眾,隻有自己和對方,也要好好完成這一場音樂的碰撞。
“路邊晚霞輕灑,暮色將至月掛。鳴笛霓虹牽掛,黃昏燈火靜默……”
方璿的聲音低沉,吟唱聲隨著宋好時的琴音一同飄揚在大海的上空,然後緩緩交織在一起,飄向遠方。
這首方璿親自作詞作曲的《黃昏燭火》,描述的辛苦勞作了一天社畜,回到家裡暢快,看見家裡的燈光,驟然明白拚搏的意義。或許是為了守住自己的一方寧靜,或許是為了家裡某個人,或許是為了桌案前曾經寫過的夢想。它不是像《stronger》這樣的激昂的歌曲,可也確確實實能帶給人能量,還回味無窮。
音調雖是有些低,但到了高-潮部分,卻極為能引人共鳴。
最開始在這懸崖處,就真隻有宋好時和方璿。但是漸漸的,從下麵集市上走來了三兩人。
方璿閉著眼睛沉浸在自己的音樂中,而宋好時則是牢牢地盯著麵前的琴譜,這曲子她剛就隻彈奏了兩次,還不熟練,對於彈琴,她一貫是認真嚴肅的,力求自己不出任何差錯。
兩人一個彈奏,一個演唱,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此刻她們已經多了不少觀眾。
一曲結束,方璿和宋好時聽見周圍稀稀拉拉的掌聲時,兩人才發現周圍竟然已經變了樣,不再是空蕩蕩的舞台。
方璿意外極了,而宋好時則是高興對著她開口道:“看,有好多人喜歡你的歌,一定是姐姐你在發光!”
宋好時的肯定,直白又質樸,但卻是最純粹的誠摯。
這一句話,是寒冬的薪火,溫暖了方璿的胸口。
接下來的時間裡,方璿將自己曾經的專輯的歌曲的譜子寫了出來,她想,麵前的小團子說的沒錯,隻要想唱歌,不論身在何處,腳下踩著的地方,都是舞台。
她因為粉絲,因為銷量,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從未有過一場自己的演唱會,如今,方璿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被一個三歲的小姑娘說服,她願意將這一處荒蕪的懸崖,當做自己人生的演唱會。
拋開了票房的擔憂,拋開了大眾流行的趨勢,拋開了上座率,她什麼都不想去想,她願意用一場熱愛,送給宋好時,也送給在名利場裡苦苦掙紮不得解脫的自己。
從日照當頭到斜陽緩緩歸,方璿就真這麼唱了一下午,像是發泄,又像是獻禮,又像是沉浸,又像是自我和解。方璿中途倒是問過宋好時要不要停下,她想唱,但小團子如果想停下來,那必須停下來。
可宋好時就坐在位置上,乖乖搖頭,她原本每天也是要練曲子,持續好幾個小時的,何況現在是伴奏,壓根就不費指頭。
當等到快要收工時,這一座平常幾乎無人問津的懸崖上,周圍已經站滿了密密麻麻的人。
留守在島上的人們,喜歡著方璿的歌聲,也喜歡著宋好時的琴音,合著她們的節拍,打著響指應援,氣氛溫馨又融洽。
宋好時在回去的時候終於還是覺得累了,她精力充沛了一下午,現在已經電量不足。
方璿也累,但她心裡卻覺得是從來沒有過的暢快。當看見一旁的小團子變得像是霜打的茄子,哈欠連天時,方璿在宋好時跟前蹲下,微笑著說:“好好,上來,我背你。”
宋好時的確是不想走路了,她抱住了方璿的脖子,小小的身板一躍,就跳到了方璿的背上。
“我們賺到了錢錢嗎?”宋好時趴在方璿的背上,儘興了一個下午之後,她這才忽然想起來她們這一趟出來也是帶著任務的。
方璿笑著道:“當然,而且隻多不少。”
她結束的時候去看著箱子裡的“打賞”時,驚訝了一番。今日中午,他們賬戶上還是負數,但現在就隻憑著她和宋好時兩人,一下午的彈唱就賺到了七百多塊錢,足夠填平賬戶。
“哇!姐姐好棒!”在誇讚人這一方麵,宋好時從來不吝嗇。
方璿笑得很溫柔,“不是我很棒,是我們好好很棒。”
如果不是因為宋好時,她壓根就不會想到這樣的街頭藝術表演。這些年來,她習慣了彆人對自己的否定,進而已經有些害怕在外人麵前展示自己。她怕自己引以為傲的才華,在彆人的眼中不值一提。她也怕自己總是受到打擊,從此再無對音樂的信心。
可是這一切,因為宋好時的到來,變得不一樣了。
被人鼓勵,被人讚揚,原來能收獲那麼多的能量,讓她不再懼怕失敗。
方璿可以說,沒有宋好時,就沒有現在的自己。
宋好時在她背上吃吃地笑,不過沒多久,宋好時就趴在方璿背上睡著了。
方璿回到院子時,其餘四組人已經到了。
大家看見方璿背上趴著的睡得香香的小團子,不約而同壓低了聲音。
方璿將宋好時放在床上後,這才折身返回院子。
“既然大家都到了,那我們來彙報一下今天的戰況吧。”章章老師出現在大家跟前,笑眯眯說。
“那我先來吧。”譚雨桐說,“今天海鮮一共賣了二百一,海島上的海產品賣不起價,抱歉,我們已經儘力了。”
陸樂多也有些鬱悶,她原本以為可以早早賣光,就去幫宋好時賣藝。結果哪裡知道,在不缺海鮮的海島上,賣海鮮這麼不容易,結果導致她都沒來得及去找宋好時。
這時候鄭成宇笑著道:“我覺得已經很厲害了,今天下午,我們不是去捕魚嗎?賣了一部分,留了一些皮皮蝦和深海魚當做今晚的晚餐,現在賣魚有三百七。”說完這話後,鄭成宇看著一旁的鄒雅潔,問:“你呢?”
鄒雅潔這時候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在街上又唱又跳了一下午,她是覺得累極了。但這還不算特彆讓人感到煩躁的事,最讓人覺得無語的是,她唱跳了這麼長時間,居然也沒賺幾個錢。
從前選秀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去外麵公演,但絕對沒有哪一次像是今天這麼讓人挫敗。
無人觀看的表演,讓她覺得自己像是一隻猴子。
尤其到了現在,大家要交錢時,跟前麵三組人相比,鄒雅潔覺得自己賺的錢有些拿不出手。
不過很快,鄒雅潔很快放心下來,她想現在拿不出手的人肯定不止她一個,她唱跳不行,難道方璿就行嗎?要知道後者當初可早早被淘汰,她就不信方璿還能翻出什麼花樣來。
“還是先問問方璿吧。”鄒雅潔篤定了方璿肯定跟自己一樣碰壁,而且肯定比自己賺得還少,“我看好好都累的睡著了,彆說你們一下午都一無所獲啊。”
譚雨桐皺了皺眉,不滿地看了一眼鄒雅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