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如此,我中考的時候就應該選一中。”
“同為S市人,也同為一中人,我必須說一下,每個年級的A班,都是全校種子選手聚集地,就算是到了一中,也不一定能進A班啊!”
“我好像知道這個班!傳聞中不可能有掉出C9學校的畢業生。”
“嘶哈,本來隻是來看看我妹妹,現在,好的,我來拜一拜學霸,讓我這個準高三生,明年能成功上岸心儀的大學。”
網友們在樂滋滋討論了一番後,又忍不住提問,妹妹究竟是什麼時候可以開個微博?
瀟瀟幾個女生看到後,笑著轉頭看著宋厝問:“學神,大家都在問妹妹什麼時候能開微博呢。”
畢竟同為追妹人,她們平常也很想看宋好時的日常,但又不可能有膽子追著宋厝要他發宋好時的日常照片。這種時候,當然是妹妹有個自己的賬號,就最好了。
宋厝:“她太小了,還不會用手機,也沒讓她玩。”
平日裡宋好時就抱著平板看看動畫片,要跟小夥伴聯係的時候,有兒童手表電話。再說了,相比於看手機網上,她更喜歡跟著小朋友一起在外麵玩。
不論是從前的龍灣小區還是現在住著的翡麗公館,都有專門提供給小朋友的遊樂場,手機哪裡有遊樂場有意思?
“哦,這樣啊……”大家聽見這消息後,不由有些失望。
“學神可以建一個賬號呀,專門用來分享好好的日常,這不挺好的嗎?像是現在的童星,管理賬號的肯定不是本人,多半都是家長。”有人靈機一動,建議說。
宋厝這一次倒沒那麼快拒絕,他是想到了之前還在海島時,方璿也跟他提過這件事。
“如果這一次好好發布新歌的話,在微博上應該有個自己的賬號來宣傳,總不能讓我一直蹭好好的流量吧?而且我的想法是,她的賬號可以由我們來管理,如果你很忙的話,我工作室有人可以專門來經營她的賬號,有什麼要求你隻管提。這個賬號平常就發一點小視頻,你不要把這種賬號當做是一張展現給大眾看的麵具,你想一下,如今這些都算是虛擬財產,如果等到以後好好長大,把這賬號送給她,讓她都可以從這個賬號裡看見自己從小的成長軌跡,你不覺得其實也挺浪漫的嗎?”方璿說。
她這是為了宋好時以後的路考慮,畢竟任何時候,積累都是很重要的。
宋厝答應了說考慮考慮,隻是回來後一直忙著比賽和訓練,倒是將這事兒擱置了。
“我回頭看看。”宋厝點了點頭。
胡明坐在角落裡,大家都知道他心情不好,沒人招惹他。他雖沒有抬頭,卻始終關注著周圍的聲音。在宋厝身邊最為熱鬨,明明是一個已經要休學的人的,卻很受歡迎。
胡明雙手交叉著放在膝蓋上,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也很努力,在成績上無法超越宋厝也就算了,甚至在班級的人緣,也不如宋厝。明明宋厝都已經大半年沒有跟班上的同學見麵,明明宋厝從前在學校也不算多熱情的人,但他就像是一束光,總是有人願意跟隨追隨。而他似乎不論怎麼努力,都追趕不上。
這大約就是命運的不公吧。
快到十二點時,服務員敲門進來,問現在需不需要上菜。大家也都聊得差不多,到了飯點時間門,從沙發上轉移到餐桌旁。
宋厝讓服務員搬了兒童座椅上來,他把宋好時放進去,從包裡取出來一套兒童專用碗筷。
自詡是成年人的高三畢業生,即將邁進大學,餐桌上哪裡有不喝酒的?
而宋好時跟前,放了一杯小朋友專享的鮮榨花生核桃奶,她抱著杯子,小口小口喝著,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自家哥哥跟前的酒杯。她太小了,兩歲之前的很多事情都記不住,反正自從上了幼兒園,宋好時是沒有見過有人喝酒的。對於飯桌上哥哥姐姐們拿著的顏色不一樣的水,她有點好奇。
宋厝是不喝酒的,他從前跟著父母出席宴會時,倒是喝過一些。但現在,一是因為職業選手的緣故,為了保持手感,他幾乎不碰煙酒這一類東西。二來,他現在是宋好時的監護人,時時刻刻保持清醒冷靜,才能不出錯漏地照顧好宋好時,自然更加不會喝酒。
所以當班長想給他倒酒時,宋厝將杯子朝著旁邊挪了挪,婉拒道:“不了班長,我等會兒還要開車。”
班長一笑,了然,一邊跟旁邊的人倒酒,一邊感慨:“我也想買車,我去了首都,估計是在學校外麵租房肯定買,但……我想買的兩輪的,哈哈哈哈。”
飯桌上其餘人也笑了,一談到即將來臨的大學生活,哪裡會有人不期待?
“我也想買電動車,聽說比較實用。有了女朋友,還能載女朋友。騎上我心愛的小摩托,我永遠也不會迷路~”
“你們都要在外麵租房嗎?首都學校附近的房租應該不便宜吧?”
“不便宜就跟人合租,我反正跟周雅在一個學校,我們約好了去學校報到後,就先去外麵找房子。”
飯桌上其樂融融,都是同學,大家都有很多共同話題,宋厝既然說要開車不喝酒,也就沒人再勸。
但也是在這時候,胡明冷不丁開口:“大家都喝酒,就宋厝你不喝,你這是在看不起誰呢?”
突兀的話一出,包間門頓時又冷場了。
大家都知道胡明因為從清大落榜,跌到了本市的大學,心裡不如意,都沒有人主動去觸他黴頭。
其實S市的大學很好,絕對一流985,算是TOP3的學校,今天飯桌上的很多選擇首都彆的大學的人,還沒有胡明的學校好。
一旁的瀟瀟因為剛才的事,主動替宋厝解圍,開口道:“學神不是說了嗎?他開了車過來的,等會兒難道你要讓人酒駕?這也太刑了吧?”
胡明:“現在又不是沒有代駕,難道我們同學一場,他現在出名了,我連一口酒都不配跟他喝了嗎?”
班長在一旁,無語到翻白眼。
宋厝按住了此刻想幫自己說話的人,顯而易見胡明是對他一個人有情緒,沒必要把班上彆的無辜的同學牽扯進來。但宋厝按住了同學,卻忘了身邊某個喜歡隔空參加戰局的小團子。
宋好時開始是有點摸不著頭腦,但是她現在看出來了,那個長臉的哥哥,就是在給自己的哥哥找不痛快呢。
在胡明這有些挑事的問話後,飯桌上安靜了一瞬,也是在這時候,宋好時小奶音回蕩在包廂裡。
“你為什麼要用配不配呀?”宋好時手裡還拿著她的小勺子,小嘴巴邊上都還沾著一圈白白的核桃花生奶,看起來有幾分喜劇效果。
本來有些尷尬的氣氛,因為小團子這麼一句軟萌的話,瞬間門被破壞掉,而站起來質問宋厝的胡明,現在也有點愣怔。
他是看不慣又忍不住嫉妒宋厝,忍不住想跟對方吵一架,但忽然插入進來一個小團子,這還吵得起來嗎?
“你跟我哥哥不是同學嗎?”宋好時見沒人回答自己的問題,歪著頭不理解地看著胡明,“你說你自己不配,好奇怪哦。”
宋好時不知道什麼叫自卑,她隻知道她跟自己的小夥伴在一起的時候,可從來不會這樣講話。
胡明臉色有些僵硬,他勉強擠出笑容,“對啊,我們是同學,但你哥哥現在太有名了,我高攀不上。”
宋好時瞪大眼,不理解道:“什麼是高攀?”
胡明:“……”
“因為你比我哥哥矮嗎?”宋好時問。
胡明被問住了,他身高看起來的確是比宋厝矮了半個頭,但更重要是的在他自己心裡,他已經被宋厝完全比了下去,已經將自己放在更低的位置上。胡明不知如何解釋,隻能乾笑一聲:“小妹妹你太小了,還不懂,我們國家有酒桌上的文化,這也算是文化的一部分。他不喝酒,就不對。”
宋好時:“酒桌文化是什麼?”
胡明被身邊的人攔了一下,他沒理會,直言道:“是朋友,就應該在飯桌上一起喝酒。”
宋好時“哇”了一聲,她隻跟自己的小夥伴在中午吃飯的時候,一起喝過牛奶和果汁,“那酒是好東西啦?”
就像是她喜歡牛奶和果汁一樣。
胡明點頭。
“那我哥哥肯定是把你當朋友的呀。”宋好時說,在幼兒園的時候,餘珍珍過生日的時候,她都願意把自己中午的小牛奶讓給餘珍珍,這是好朋友才會做的事情,她才不會給陌生人自己的小牛奶。“哥哥不喝酒,讓給你,把好的東西送給你,這怎麼就不對了呢?”
宋好時不明白,在她看來,自家哥哥真是對長臉哥哥太好了,可是長臉哥哥竟然還對哥哥這麼壞,太不友好了。
這番話,讓胡明直接失語。
小孩子的想法和大人總是千差萬彆,他完全無法解釋這酒桌文化不能用“謙讓”來評判,但幼兒園的小朋友在學校裡學到的不過就是“尊老愛幼”“謙遜謙讓”“誠實守信”這些基本道德,完全接觸不到“高深”的你來我往的推杯換盞的人情世故。
“你彆跟我哥哥生氣啦,他是為你好呢。”宋好時最後做了一句總結,三言兩語,打破了眼前的僵局。
“噗嗤。”在場的不知道是誰先笑了一聲,很快笑出聲的人就多了。
之前跟宋好時一起拍照的小姐姐們衝著她豎起大拇指,“妹妹好聰明。”
宋好時聽見表揚,靦腆地想要朝著宋厝懷裡鑽去,隻不過現在兒童餐椅限製了她的自由,她隻來得及轉頭眨巴眨巴眼睛看著宋厝。
宋厝也笑了,他當然有辦法對付胡明這種人,隻不過沒想到這還能被小團子“截胡。”宋厝拿出濕紙巾,將宋好時嘴角邊的奶漬擦了擦,“就你話多。”他輕笑道,顯然並不怎麼生氣。
宋好時噘著嘴巴,配合著自己哥哥的動作,小鼻音哼哼的,“誰讓他欺負我哥哥啦,哥哥明明就是對他好,讓給他呢,他還不高興,真奇怪。”
宋厝沒有糾正她,就用公筷給她碗裡放了一塊她喜歡的茄汁蝦。
宋好時的注意力立馬被轉移,抱著自己的小碗,吃得香極了。
聽著兩人對話的班長讚賞地看了一眼宋好時,“你這個妹妹有點東西啊。”班長湊到宋厝身邊低聲笑著說,“我都還在想直接把胡明灌醉得了,省得他成天都像個祥林嫂一樣,哀怨得不行。結果咱們妹妹一擊必殺?哈哈哈,好可愛啊,你真的不考慮一下讓我幫著你帶幾天小孩嗎?”
宋厝聽著前麵的話還好,但聽見班長的後半句話,他轉頭瞥了身邊的人一眼,“想得美。”
班長:“……”
胡明現在說不出話來,他可以跟宋厝計較爭執,但不可能真的跟一個三歲的小姑娘爭論。更何況,宋好時這套幼兒邏輯,把他給問住了。
宋厝看見宋好時吃得投入後,才將目光轉向了還盯著自己看的胡明,他是真不知道對方這麼糾結自己做什麼。但現在,他還是要說兩句。
“不喝酒是因為我要開車,我帶著我妹,交給誰都不放心。”言外之意,隻要有宋好時在他身邊,開車的人隻能是他。對於跟妹妹有關的事,宋厝向來親力親為。“其次,我現在是職業選手,總是會有些限製。”比方說,戰隊內部有明確要求,不能抽煙,喝酒全靠自覺。但凡都有點上進心的選手,想要打出成績的選手,都不可能自毀前程。
宋厝的這回應,誰都挑不出來錯。何況,班上本來也有不喝酒的同學,胡明這一出,純屬胡攪蠻纏。
隻是大家都知道他沒有考上清大,心情不好,願意多忍讓他一兩回而已。
可宋厝不是軟釘子,胡明高考失利,難道就要所有人照顧他的情緒嗎?
他目前為止需要照顧旁人情緒的,隻有宋好時。
“我不喝酒,就是不想喝。”宋厝說,“你如果想把沒有考上清大的火氣發泄在我身上,我看不如拿著這多餘的精力,回頭去複讀。正好現在高四開班,不然錯過了你又要再等上一年。”宋厝看著胡明,眼神不躲不閃,風輕雲淡道。
都是成年人,學會管控自己的情緒,是走入社會的第一步。之前胡明的挑釁宋厝忍了,不想計較,但在吃飯的時候,胡明又故態複萌,他當然不會再忍讓。
宋厝這番話可謂是犀利直白,班上誰都知道胡明作為清北種子選手,因十分之差,沒能進入兩所高校,都不敢在他麵前點火,偏偏宋厝這時候直接揭開那層薄紗。
果然,胡明在聽見宋厝最後一句話時,整個人的模樣就變得有些不受控製。他開始還能陰陽怪氣懟著宋厝,現在他有些失控,看著宋厝質問道:“既然你沒想去上大學,你為什麼還占著保送名額?你憑什麼?”
他平日裡考試的確考不過宋厝,可如果當初的保送名額在他身上,他今年就能去清大,反正宋厝也不去上大學,平白浪費了一個名額。這才是他從始至終,最為意難平的事。自從落榜後,他無時不刻在想,如果自己能拿到宋厝的保送,那一定不會是眼前這樣。
這一次宋厝還沒有開口,班長就已經走到了胡明跟前,伸手按著對方坐回到位置上,“宋厝的名額是他自己打比賽拿到的,這跟老師給誰有什麼關係?保送名額是有硬性條件,你當初如果能拿獎能進國家隊,這名額自然也有你的份。”
他們高中是整個S市數一數二的升學率極高的高中,拿到的各個學校的保送名額也不少,宋厝隻是其中之一。
“對啊,再說了,學神不是不上大學,隻是暫時休學,保留學籍,等到職業生涯結束,再回去上課不是一樣的嗎?”有人小聲幫著宋厝說話。
當年大家期末都是靠著宋厝的筆記過來的人,後者除了性格冷淡一點,身上幾乎沒有任何黑點。隻要有人主動問他什麼學習上的問題,他都來者不拒。
蛋卷頭的女生也開口,“是啊,而且胡明你這承受力也太差了吧,我高考的時候也失利了啊,英語完全沒有發揮出正常水平,我還有機會衝北大,現在不也覺得華五挺好?你如果真不想在本市上學,那就再複讀一年啊。這時候你來找學神什麼晦氣?一次不夠還來第二次啊?”
胡明本來對著宋厝時還挺振振有詞,他倒不是真覺得是宋厝搶走了自己的保送名額,隻是心裡有一道坎邁不過去。宋厝拿著清大的保送,卻不去清大,而他想去,卻去不了。這種對比實在是太強烈,他一時間門無法接受。
而如今,聽著耳邊眾多同學們的指責聲,胡明有點繃不住,情緒失控,居然直接坐下來哭了。
一時間門,整個飯桌上的氣氛變得凝固。
大家同時閉嘴,包間門裡隻剩下胡明一個人的哭聲。
班長還站在他身邊,神情尷尬,大家麵麵相覷,誰都沒想到胡明竟然會在這時候直接哭出來。
唯一算是在狀況之外的人,可能就是這時候美滋滋吃完了茄汁蝦的宋好時,她是忽然聽見哭聲,這才抬頭,發現剛才的長臉哥哥居然哭了。
宋好時錯愕地睜大了眼睛,她從來沒有見過自己哥哥哭過,所以覺得像是哥哥這樣的大人,哭起來很是新奇。
“哥哥不去哄哄他嗎?”宋好時悄悄問。
在宋好時眼裡,自己哥哥就是全天下最溫柔脾氣最好的人,她每次隻要表現出來一點不高興,哥哥都能立馬覺察出來,然後有各種層出不窮的辦法,讓她開心。就像是大雄的哆啦A夢,沒有他解決不了的苦難。
宋厝:“可能哥哥過去,他會更不開心。”
宋厝就是太清楚胡明這樣的人的心理,一旦在自己的計劃裡出現任何偏差,都會怨天尤人。算不上是壞人,但也絕不是他會喜歡的人。
好勝心和自尊心都過強,遇見失誤不會反省自己,隻會責怪身邊的人。這種人,隻會埋怨著時運不齊,埋怨著世道不公,埋怨著所有一切可能存在導致他自己失敗的客觀因素,唯有不會覺得自己錯了,自己失誤了,自己不夠謹慎。
這樣的人,在宋厝看來,是連責任都害怕承擔的最懦弱的人。受不了自己的失敗,無法正視失敗,而胡明,正好就是這類人。
宋好時:“是因為哥哥不願意跟他喝酒,所以他才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