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呢。”季甜甜微笑著,看著芬蘭記者的眼裡逐漸透露出濃濃的失落。
“唐,你是怎麼看待你舞伴的呢。你覺得她身上的什麼特質,是最吸引你的?”一位頭腦靈活的意大利記者把話筒舉到唐逸麵前。
季甜甜說不出他們想要的答案,於是記者決定從唐逸這裡下手。他也不直接問兩個人的關係,改成曲線救國。如果唐逸回答他了,那也就說明兩個人的關係不是搭檔那麼單純。
季甜甜暗暗驚了驚。現在采訪青年組小朋友的體育圈記者,怎麼都跟娛樂圈的似的那麼會問。
不過她轉念一想,唐逸上一輩子也是冰舞選手,遇到的采訪肯定不少。應對這樣彆有用心的問題,他一定可以完美規避,不至於被記者帶進坑裡。不慌。
“我的舞伴……”唐逸垂下烏黑的睫毛,沉吟片刻開口,“她身上很多特質都……”
“唐是個很紳士的舞伴。”季甜甜微笑著打斷唐逸,“唐平時很讓著我,能和他搭檔,是我的榮幸。”
說完季甜甜悄悄遞給唐逸一個警示的眼神,然後麵對記者繼續微笑。
前世她沒少看各種明星選手的采訪,深知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隻要說一些聽起來挺對,但是其實完全無關的話就行了。隻要擺出一副“我覺得我說的很有道理”的樣子,記者也不能把她怎麼樣。
意大利記者默默地看著季甜甜,褐色的眼中透出濃濃的敬佩。
有不死心的記者,圍著唐逸繼續追問他和季甜甜的關係,也就在這時,一位美國記者把話筒遞到季甜甜眼前。
“我發現,你們組合的分數從上賽季開始,就高的驚人。”美國記者說話毫不客氣,“請問你們是怎麼做到的呢?”
“我和我的搭檔一直很努力地訓練,認真對待每一場比賽。”季甜甜正色回答。
“真的隻是這樣嗎?”美國記者繼續問話,“我注意到今天的分站賽,還有之前的世青賽,冬青奧,都正好有一位中國裁判在場。據我所知,她給你們的分數,一直都很高。你對此有什麼想說的嗎?”
季甜甜怔了怔。比賽的裁判團隊,一般由一位主席裁判,兩位技術專家,一位技術助理,和九位來自世界各地的裁判組成。主席裁判負責統籌全局,技術專家負責難度動作定級,而九位裁判負責打每個動作的執行分和節目內容下的五小項分。九位裁判打分後會自動去掉一個最高分和一個最低分,平均後才是選手真實得分。
季甜甜一直沒在意來自中國的裁判給他們組打了多少分,本身和裁判也不熟。
而且,就算這位裁判一直打分很高,那也會被當做最高分去掉,對他們的總分不做影響。
季甜甜蹙了蹙眉,沒有立刻回答。她揣摩不清楚麵前這位記者到底想做什麼。
“在我看來,你們的實力似乎並不足以拿到現在這樣的成績。”美國記者繼續說話,“前兩個賽季勉強說的過去,但是這個賽季你們的自由舞所表達的內容,我和很多觀眾都不太能理解。”
記者中開始產生小範圍的騷動,有人出聲反駁美國記者的話。站在邊上的唐逸停下他那邊的采訪,轉頭注意這季甜甜這邊。
“請彆在意,我隻是很好奇,你們和你們國家的裁判真的不是朋友關係嗎?”美國記者對季甜甜露出迷惑的笑容,“如果不是覺得有一定的保障的話,那是什麼讓你們有勇氣,表演這樣令人費解的自由舞的?”
“我們不認識那位裁判,沒有過私下接觸。”季甜甜立刻回答,“至於為什麼有勇氣……那當然是因為我是來自中國的選手!”
她不可抑製地抬高了音量,記者們的情緒也隨之開始放大。
“請不要問選手這樣的問題!不要擾亂選手心態!”支持季唐的法國記者想要把美國記者擠開,但是美國記者就是不走,還想繼續問話。
他執意把話筒伸向季甜甜,在騷亂中話筒向著季甜甜的下頜用力戳去。
這時站在邊上的唐逸看到了,他立刻反應過來,一把奪過美國記者的話筒。
“請不要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進行這樣的汙蔑。”唐逸也不再和美國記者廢話。
他拉著季甜甜快步擠出混合采訪區,順手把話筒扔給被記者們擠到一邊的工作人員。
唐逸把季甜甜領到人少的地方,然後捧住她的臉,仔細看了看她的下巴處,眼睛深處像是有風暴醞釀。
“唐逸,我沒事。”季甜甜被唐逸禁錮著,有些僵硬地說話。
“嗯。”唐逸再仔細檢查了一下,才放開季甜甜。
“剛才發生了什麼?”這時徐馳和江琳走了過來問。於是季唐把剛才的事簡單說明了些。
“還好沒出事。”徐馳點點頭,“先回去吧。”
季甜甜和唐逸道彆倪川,折返冰舞學校,展開集訓,修改完善在第一分站發揮不好的動作。
這時的加拿大豪門組已經出發去往他們的分站賽舉辦地,也就沒和季唐碰上麵。
又過幾天,外網上有個視頻忽然就火了起來。就是美國記者在混合采訪區采訪季唐的視頻。
“我隻是很好奇,你們和你們國家的裁判真的不是朋友關係嗎?”視頻裡,美國記者這樣問季甜甜,“如果不是覺得有一定的保障的話,那是什麼讓你們有勇氣,表演這樣令人費解的自由舞的?”
然後畫麵一轉,唐逸一把搶走記者的話筒。
這是個經過剪輯處理的視頻,掐頭去尾,居心叵測,莫名奇妙就火了,點擊量頗高。
很多不了解真相的網民都被誤導了。
“啊,中國的這對冰舞組合這麼做是不是粗魯了點。”
“從視頻看明顯就是心虛!是真的受同國裁判包庇了吧!”
“聽說他們的分從一開始就高的離譜,看來是有鬼啊。”
“這對亞洲組合最近一直挺火的,我去看了他們的小王子,感覺是不錯。沒想到冰麵下是這樣的……哎,失望,脫粉。”
“好惡心哦,場上被包庇,場下那麼野蠻,亞洲組合離開冰舞!”
……
很多人都沒去看季唐的自由舞,甚至都不去了解事實真相,就加入評論。
不斷有偏激的評論在誤導人的視頻下刷出。
季甜甜默默地看著這些評論。她不知道那位美國記者問問題的初衷,可能隻是想找個提升采訪關注度的噱頭,又或者彆有用心。
不知是誰拍下了采訪的過程,然後剪輯成這樣故意誤導人的樣子。
很多美國組合南希約翰遜的狂熱粉絲,對於他們愛豆迫於壓力就抄襲一事道歉一直耿耿於懷,這個時候也紛紛加入誤導視頻評論區狂舞。說季唐被裁判包庇,才一直拿那麼高分。
沒有真憑實據的指責,但卻吸引了很多路人的注意。於是更多人加入評論,開始指責唐逸行為不妥。
“說被裁判包庇首先要拿出證據!其次花滑比賽打分是要去掉最高分的,一個裁判就算是想包庇也不可能成功!”有理智的季唐外國粉在視頻評論區科普,但是理智的聲音總是很容易被釋放情緒的偏激粉言論淹沒。
唐逸找來真實完整的采訪視頻發布到各大有人氣的視頻網站。在這個視頻裡,可以看出完全是美國記者無理揣測在先,而唐逸奪去話筒隻是危急關頭的本能反應。然而這個視頻比較長,很少人願意看完,熱度一時間上不去。
而網上這場波瀾,也影響到了現實。
“體育局的領導要我儘快回國一趟。”徐馳對季甜甜和唐逸說話,“不過你們和江琳不受影響。所以沒事,你們就按照你們的步子,在江琳教練的指示下訓練。第二站也要認真準備。”
“你要回國,難道是因為網上的那些輿論?”季甜甜有些吃驚,“領導不會不知道那個視頻,是故意陷害我們吧?”
“可能是知道的,但是覺得我還是有責任吧。”徐馳笑笑,“上個賽季第一站,唐逸受傷,之後沒去全錦賽。而這個賽季第一站,又出了這種事……哎,領導應該也是想找個背鍋的,應付其他人的質問吧。沒事,反正你們已經提前做好準備了。千萬不要被影響。我會儘力回到你們身邊的。”
季甜甜和唐逸陷入沉默。誰都不知道,徐馳這樣被忽然召回國,到底還能不能再繼續做他們的教練。
“唐逸,這件事,你覺得你在這件事裡的做法,正確嗎?”徐馳望向唐逸,問。
“我必須那麼做。”唐逸望著徐馳,用低沉的聲音說話。
“回答的好。既然這麼覺得,就不要被其他聲音影響,不要動搖。以後,也要保護好甜甜。”徐馳輕輕拍拍唐逸的後脖頸,然後看向季甜甜,“我覺得那個,發誤導視頻的人,還有那個美國記者,是在畏懼你們,所以才想乾擾你們。他們,畏懼你們發出自己的聲音,害怕我們的冰舞,真正變得強大。這一條路注定不好走,但是正因為不好走,才越發證明,我們必須得走。你們千萬,千萬不能受影響。”
“好。”季甜甜咬著唇用力點一下頭。
“老徐,我們會好好表現的。”唐逸對徐馳說,“你也什麼都不要擔心。”
徐馳笑笑,點了點頭,望著季甜甜和唐逸的目光中儘是欣慰。
徐馳和季唐交待完當天,便坐飛機匆匆回國。
雖然早就預感到,徐馳可能會因為領導的責罰而離開他們,但是她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那麼突然。
徐馳離開的這一天,季甜甜的訓練照常,但是她覺得內心空落落的。唐逸安慰她,但是並沒有太多效果。
深夜降臨,季甜甜躲在被子裡看花滑論壇的帖子。
她最近一有空就關注外網視頻評論,都沒時間關注國內動向。
果然,論壇裡有很多關於誤導視頻的帖子。季甜甜點開回複最多的一個。
322L:啊啊啊氣死了!甜糖才不會隨便奪人話筒,那些老外到底有沒有腦子隨便被帶節奏!
323L:對啊甜糖的分數,但凡關注一下就知道有沒有被包庇了!他們一直是靠技術走到今天這步的!P分上的那叫一個艱難!甜妹簡直是在用生命表演最後小王子的分才上去了一些!美國組那邊才是P分一直都給很多吧?
324L:啊啊啊氣死了我了!我大甜糖的五周撚轉不好嗎?聯合托舉不好嗎?表演不夠動人嗎?怎麼可以隨便亂說!
325L:各位姐妹,越是這個時候,就越是需要冷靜團結!我們現在就全力去頂那個完整的采訪視頻就好了!真相早晚會被人看到的!
326L:對對對,頂那個完整視頻!讓更多人看到真相!我有空再出一版文字分析梳理甜糖從10年開始的得分情況!明明就是美國記者在惡意猜測,差點傷了甜妹唐哥才去奪話筒的!
327L:大家一定要團結,不要去和人撕給人帶節奏!一起傳播真相視頻!
季甜甜默默看完回帖,然後登錄微博號發布新微博——
“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其實在這個賽季開始前,我們已經想到,發出自己的聲音,一定會遇到各種困難。但是我們不會停止前進的步伐,不會辜負大家的喜愛。再一次謝謝大家!我們下一個賽場見!”
發完沒過多久,就有一條條評論不斷出現在評論區。
“甜糖加油!迎難而上!”
“自由舞超好看!彆聽他們的!我很多外國朋友都說好!”
“聽冰舞學校那邊的人說徐教練先回國了?彆擔心!我們會一起向體育局請願的!徐教練會好好的!”
“你們加油比賽,彆的都彆想!相關的解說和真相視頻交給我們!”
“我們永遠支持你們!”
看著這些評論,季甜甜忍不住落下眼淚,一個人在寂靜的深夜好好哭了一場。
哭過之後,她感到身上充滿乾勁。雖然徐馳不在,但她強迫自己更專心地投入訓練。
她要帶著大家的支持,更努力地向前奔跑。
比賽如同戰鬥,戰場上的情況撲朔迷離。
但是不幸中的萬幸,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九月下旬,季甜甜和唐逸在江琳的陪伴下,心懷滿腔鬥誌,奔赴他們的第二個分站——土耳其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