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未知且強大無比的符籙。
年輕的元帥頭一次感到了驚訝,他握著紙帶沉吟片刻,決定多耗費一點時間,將現場的所有紙帶從蟲屍上徹底分離,小心翼翼的放進隻裝過機甲的空間紐中。
世上符籙皆是以晶核為載體,通過符籙師嘔心瀝血的刻印符文,引發晶核內部的能量進行規律的循環,才造就了符籙的存在。而這個紙符籙卻是以毫無力量可言的衛生紙為載體,看眼前的場景,就連符文也是臨時刻畫上的。
在聯盟的曆史中,這是絕無僅有的。
想一想,高級符籙的巨大威力,高級晶核的珍貴程度,倘若有一種方法,能用普通紙張取代晶核,製作出同樣效果的符籙,誰又不會動心呢。
齊琛知道,隻要聯盟發現這件事,就一定會找出這個使用紙符籙的人,即使要把整個飛艇的人都抓起來。
身為聯盟元帥,齊琛本應當將這裡的情況如實上報,可他卻一點不想讓這個人被發現。
他甚至在收好紙帶之後,細心的將周圍的痕跡收拾了一遍,力圖讓人看不出這裡任何一點符籙的痕跡。
任何人都不應當去乾擾這個製作出紙質符籙的人的生活。
這種莫名的關心,對齊琛而言是頗為新奇的體驗。
他人生如同被設計好的電腦程序,將之支撐起來的是一個又一個任務,無論是振興第九軍的大事,還是通過基因匹配係統締結婚約的小事,來自各式各樣的人的或是好意或是惡意的命令,將他推到了如今的地位。
就算是離他最近的副官都不知道,齊琛,是一個沒有自我的人。
手指婆娑著,似乎還能從指間獲取到那些紙符籙的觸感,齊琛忍不住的回味,然後徒然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停了下來。
他站在那裡,冷硬的軍裝襯得整個人氣勢非凡。
然後緩慢的,手指覆上胸膛。
“砰砰砰”
他的心臟在跳動著。
快速的、歡喜的、幸福的跳動著。
這是怎麼回事?
齊琛的眼中顯露出無措的迷茫。
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也從不知如何分辨。
隻覺得此時的自己,就是當即死去,也無什麼遺憾。
暴雨傾盆而下,世界陷入黑暗。
呼救聲,懇求聲,慘叫聲種種聲響充斥在每個角落,男人搖搖晃晃走在著暈眩的黑暗之中,他的身影隨著前進慢慢縮小,最終成了四五歲孩子的大小,石牢、鬼蜮、布滿屍體的戰場、嘶吼嚎叫的魔修……繁雜的場景似乎沒有停歇的在這孩子眼前回閃,叫人頭暈目眩。
孩子走得越來越慢,越來越慢,終於是走不動了,在原地蹲了下來,用手死死的抱住自己。
“師兄,我好怕。”
男孩輕輕抽泣。
有力的大手從身後將他圍住,人體的溫度溫暖著被淋濕的男孩。
“梧桐彆怕,師兄陪你。”
那聲音冰冷,卻可靠。
蕭梧桐睜開了眼睛。
此時已是第二天下午,陽光正暖。係統正操控著出租車內的音箱,嘈雜的音樂將他從睡夢中吵醒。
可少年眼中仍帶著未睡醒的迷茫。
耳旁似乎仍有人喃喃低語,他恍惚著跟著學了幾句,褪去偽裝的聲音低沉而成熟。
“梧桐彆怕,師兄陪你……”
蕭梧桐反反複複的念著,迷茫中流露出病態的眷戀,他將頭埋進出租車的座位裡,縮緊四肢,將自己團成一團縮起來,眼睛空茫的定在半空中的某個地方,卻仿佛看到了什麼人一樣,露出一個扯到耳根的詭異笑容來,緩緩停止了不斷重複的話語,然後回應著。
“師兄,梧桐不怕……”
“宿主,你該下車了。”係統毫不留情的戳破垃圾宿主的例行起床發瘋,漠然道。
是夢啊……
蕭梧桐眨了眨眼睛,嘴裡嗷了一聲回應自家係統,他的精神到此時才逐漸清醒,揉著眼睛從車上走了下來,凝神朝著不遠處的建築看去。
作為一級星球,蒼霜星的曆史幾乎可以與首都星比擬,同樣是經過三千年前黑暗時代存留至今的文明,相比於首都星偏向政治中心的作用,蒼霜星則是商業與文化共同發展。
因此,這座星球從不缺乏曆史底蘊深厚的存在,這其中就包括蒼霜中級學院。在整個聯盟中,這所學院也排得上前列,而作為這座星球最大的豪族子弟,蕭梧桐就畢業於此。
暑假期間,學院顯得分外寧靜,黃昏的陽光溫柔的籠罩著這座古老的學府,鍍上溫柔的色澤。
蕭梧桐很快進入了校園內部,順著林蔭小路朝著主樓走去。
始建於三千年前的學校占地麵積格外的大,而越往深處走,四周帶著未來風格的建築物便逐漸被真正古老的建築取代,似乎隻要換上一身衣服,就回到了三千年前那個風起雲湧的時代。
因此儘管隻是中級學院,這裡仍是許多影視作品最鐘愛的取景地。
而暑假更是拍攝的好時機。
蕭梧桐已經聽到了沸騰的人聲,他從小路轉出,果然見到自己尋找的人。一群人正在主樓旁忙忙碌碌,幾個光彩照人的年輕男女穿著不合時代的古裝,耐心的聚在一名老人身旁聽著些什麼,他們身旁早已被曆史淘汰的家具上麵,小心的擺放著幾枚作為道具的晶核符籙。
找到了!
蕭梧桐眼前一亮,他大大方方的走了出去,在忙碌的工作人員發現他之前,便直衝到那幾枚符籙旁邊,伸手去拿。
“不要動!”他的動作立刻被喝止了,正在給演員們講解場景的老人擰著眉頭走了過來,“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老人有著一張冷硬的麵孔,道道皺紋如同被刀斧鑿出般刻在那張臉龐上,更增添了他的威嚴,當他喝止蕭梧桐並直視對方時,蒼老的身軀中赫然迸發出強大的氣勢。
“這是哪家的孩子,誰放進來的!不都強調過這裡不留外人嗎!”
“克恩導演!”蕭梧桐收回手,用崇敬的目光看著老人,露出活潑可愛的笑容來,“沒有人放我進來,我是自己偷偷過來的!”
克恩導演的眉頭皺的更緊:“那你現在可以離開了,來人,把這孩子送回去!”
老人話音剛落,四周的工作人員立刻衝了上來,蕭梧桐可不想稀裡糊塗就被趕出來,連忙掏出裝著符籙的盒子,塞進對方手裡:“我不是來搗亂的!我是特意提供道具的!”
“什麼道具……”克恩導演的話還沒說完,手已經接過了蕭梧桐的盒子,打開一看,那後半句話竟是忘了要說什麼。
在那盒子裡的早已不是灰撲撲的一級晶核,精美的符文將能量收束,透明的寶石中仿佛有活水流動,折射著斑斕醉人的光芒。
這是六級符籙,而最重要的是,這符籙並沒有屬性!
蕭梧桐指了指桌上的符籙道具,激動而崇敬的說著:“我之前聽說您要來這裡拍戲,特地想要把這東西送給您,絕對比這些道具要好!”
上了年紀的人大多心腸軟,尤其在麵對一個漂亮可愛,並且非常崇拜自己的孩子的時候。因此一向以嚴苛聞名的克恩導演在麵對蕭梧桐時,嚴肅的麵孔也微不可見的緩和了些許。
當然,更大的原因是在於他手上那盒符籙。
克恩是聯盟頂級導演之一,與這盛名相對的卻是他對於真實的極端固執。在這個無論什麼效果都能輕易用特效做出來的時代,克恩卻反其道而行之,隻要有條件,他就要做出真實的場景和物件,而非通過後期完成,正是這種真實,給了他的電影獨特的魅力。
在蒼霜中級學院中拍攝的是以三千年前黑暗時代為題材的一部史詩電影,那個時代正是符籙文化高速發展的黃金時期,而開啟這個時代的就是無屬性高級符籙。
以克恩導演的身份,高級符籙很好找,可無屬性的高級符籙卻根本沒機會能找到。因為晶核等級正是以其擁有屬性濃厚程度等級來判斷的,三級以上晶核必然會擁有某一樣屬性,而以這樣的晶核為基礎製作出的高級符籙是絕對具有屬性的。
無法尋找到無屬性高級符籙的克恩導演最終也隻能忍著脾氣,使用了道具組提供的無屬性低級符籙,等後期再加工成高級符籙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