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芷涵沒動,依舊端坐著,一言不發。
“兒臣吃飽了,先告退了。”楊婉儀冷冷扔下一句話,便直接轉身要走。
雲茉急忙上前:“大公主……皇後娘娘不是那個意思……”
楊婉儀咬唇不語,眼神委屈中帶著幾分倔強。極力隱忍自己情緒。
莫芷涵看著她背影,苦笑一下,終於出聲:“讓她走吧。”
楊婉儀深吸一口氣,再也不肯多留一刻,立即大步踏出了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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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離開坤和宮,楊婉儀眼淚,便如斷了線珠子一般,簌簌而落。
雲丹擔憂地看著她:“公主……”
“我就不該來……不該抱著幻想……我還以為、還以為母後心裡真有我……”楊婉儀躲在宮闕一角,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一直以為母後不喜歡自己,今日聽了楊初初話,重新生出了希望,坐在母後身邊進食,又給了她美好錯覺。
然而這一切,都不過是自己癡心妄想……母後心如此堅硬,哪裡會疼惜自己一分?
雲丹有些心疼:“公主,皇後娘娘當年將您送走,定是有不得已苦衷。”
楊婉儀哽咽著:“苦衷?那為什麼我問她,她不肯說!?這不是第一次了。”
“到底什麼苦衷,能讓她拋下親生女兒?那楊初初雖然癡傻,但是她母親寧願不要恩寵,也要護她周全,而我母親呢?”
雲丹啞口無言。
楊婉儀喃喃:“難道真如彆人所說,因為我是一個公主……而不是皇子,所以母後不喜歡我?”
當年事,雲丹也不清楚,但她是皇後派到公主身邊、,她還記得當年自己從坤和宮搬到慈寧宮之前,皇後憂心忡忡地囑咐她,一定要照顧好公主。
隻是此刻,她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公主問題,隻能給她遞上一方手帕。
楊婉儀小聲抽泣著,眼圈都紅了,久久難以平複。
宮人都圍在楊婉儀身邊,忽然,一個輕浮男聲響起。
“美人垂淚,真是我見猶憐。”這男子聲線,低啞又陌生。
雲丹輕喝一聲:“哪裡來登徒子!?”
她回頭一看,石階之下,有位青年穿著一身異族男子裝束,腰間係著寶石腰帶,深褐色眼睛發出幽然光,一目不錯地盯著正哭得梨花帶雨大公主楊婉儀。
楊婉儀連忙用手帕擦了擦淚痕,公主尊榮不允許她在陌生人麵前失態。
楊婉儀轉過來,板著臉道:“你是誰?”
青年勾唇一笑:“在下乃剌古王子,博撒。公主有禮了。”
楊婉儀冷笑一聲:“原來你就是傳說中,姬妾成群剌古王子?”
博撒麵色一僵,又輕笑了一下:“沒想到,大公主如此關注我消息?”語氣輕佻,頗有調.戲意味。
雲丹麵有怒色:“你膽敢對我們公主無禮!?”
博撒搖頭:“怎麼會呢?我見到公主,傾慕還來不及。”
雲丹氣得想罵人,楊婉儀看了雲丹一眼,雲丹噤聲。
楊婉儀本就站得高,微微俯視著博撒,冷冷一笑:“並非是我關注王子消息,而是王子風流軼事早就傳遍各國,若是沒聽過……反倒顯得孤陋寡聞了。”
宮女們聽了,都麵露鄙夷。
博撒麵色冷了幾分:“大公主真是會說笑。”
楊婉儀美目一掃,輕蔑地看了他一眼:“本公主並沒有興趣和王子說笑,王子請自便吧。”
說罷,便揚起頭,帶著人走了。
華麗繁複裙裾拖在地上,漾出美豔痕跡。
博撒看著她倩影,臉陡然拉得老長。
深褐色眼睛越發幽暗,嘴角繃著,一言不發地捏緊了拳頭。
還沒有他博撒得不到女人!
博撒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便等來了他母親——剌古王妃。
剌古王妃神色黯然,抿唇不語。
“母妃,可見到皇後了?”博撒沒有提剛才事,他今日是陪著剌古王妃,來拜會皇後。
剌古王妃搖頭:“沒有……帖子都遞了兩次了,第一次皇後說身子不適,今日又推脫了。”
博撒哼了一聲:“母女倆都目中無人。”
剌古王妃冷盯他一眼:“慎言!”
博撒還是有些懼怕他母妃,隻得乖乖改了口:“是皇後不願見我們,是不是猜出我們用意了?”
剌古王妃道:“八成是,皇後恐怕是在拒絕我們。”
博撒眼神陰狠了幾分:“她如此不給母妃麵子,我們定要給她點顏色瞧瞧。”
剌古王妃疑惑:“你想做什麼?”
博撒冷哼一聲:“母妃不是想讓那大公主做兒媳婦麼?既然明路她們不選,那就彆怪我使陰了。”
剌古王妃麵色微變:“你想……”
博撒幽幽道:“母妃彆問了,隻管等著我好消息便是。”
剌古王妃還想出聲製止,但轉念一想,自己如今見不到皇後,就算見到了,大公主也求而不得……若是真能通過彆辦法,達成和文朝聯姻,也未嘗不可。
剌古王妃狠了狠心,道:“那便按你意思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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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婉儀走後,莫芷涵也沒了胃口,她怔然放下筷子,呆呆坐著。
雲茉湊上來:“娘娘……既然公主問了,您為什麼不告訴她,當年送她走真相呢?”
莫芷涵悵然搖頭:“本宮怎麼說?”
她看著雲茉,聲音有幾分酸楚:“難道要告訴她,她父王雖然是個勤政愛民好皇帝,但未必是一個好丈夫,一個好父親?”
雲茉抿了抿唇,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莫芷涵神情落寞,道:“本宮與皇上夫妻多年,深知他為人。他心有丘壑,誌向遠大……一直以來,都以先皇為目標,企圖恢複前朝盛世。他立本宮為後,並不是因為有多喜歡本宮,而是因為當年莫家……如日中天。”
雲茉有些心疼:“娘娘……”
莫家世代簪纓,到了先皇一代,莫芷涵父兄都在朝中任擔任要職。
莫家順利扶持楊恪登上帝位之後,莫父便仙逝了。
莫芷涵哥哥莫芷然,悲痛之下接了父親兵權,揮軍北上,倉促迎戰瓦旦。
莫芷涵幽聲道:“然而,那一次……哥哥不慎戰敗,丟了城池……以至於瓦旦欺上門來,非要靜瑜公主。”
雲茉記得,當時皇上聽了此事,氣得一把掀了桌子。
莫芷涵平靜道:“你以為皇上想讓靜瑜公主去和親麼?靜瑜公主自小便乖巧可人,不但是先皇掌上明珠,也是皇上最喜愛妹妹……可就算再喜歡,也抵不過他江山。”
“你瞧,他願意為了皇位,娶了並不喜歡莫家女。又能為了江山,舍棄自小寵到大妹妹。未來,若是婉儀對他大局有用,他也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犧牲她。”
雲茉心底發寒,覺得渾身都是冷意。
莫芷涵看得透徹,一字一句道:“他借著哥哥兵敗,趁機收了莫家部分兵權,又用太妃之事來打壓我……初登帝位,他自然不能容忍莫家獨大,便想著多扶植幾個世家,讓我們相互牽製……這些用意,本宮都明白……所以,婉儀不能再留在我身邊,她離莫氏越遠越好。”
雲茉喉間有些緊,眼睛刹時紅了:“娘娘,當年莫家那般光景,您因為擔心護不了公主周全,才將她送走……完全是逼不得已!奴婢看得出,大公主心裡是有您,您難道要讓她一直被蒙在鼓裡?”
莫芷涵淒然一笑:“她知道了,原諒了本宮又能怎麼樣呢?這些年,本宮終究是沒能陪在她身邊。況且她如果知道,可能會責怪她父皇……若是激怒了他,本宮苦心就白費了。”
雲茉眼睛濕潤,所以皇後娘娘寧願讓大公主記恨自己,也要將她推向太後,讓她在太後庇佑之下,更好地成長。
索性這些年來,太後是真寵愛大公主,在所有公主之中,她一應用度,規矩教養都是最好。
“父母之愛子,必為之計深遠。”莫芷涵淡聲道:“雲茉,你不必替本宮委屈,本宮甘之如飴。”
室內沒有一絲風,莫芷涵麵上沉靜如水,眼神去無比堅定。
雲茉咬唇,靜立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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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初初和白亦宸從明德宮出來,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走在回宮路上。
楊初初低著頭,沒有說話。
白亦宸垂眸,看她圓潤光亮發頂。
“公主怎麼了?”白亦宸溫聲問道。
楊初初小聲回答:“小哥哥,你覺不覺得,皇長姐很喜歡皇後娘娘!”
白亦宸笑了笑:“身為兒女,喜歡母親也是人之常情。”
楊初初點頭:“是呀!我就喜歡我娘親呢!”
說罷,她又仰起小臉,忽然好奇地問道:“小哥哥娘親在哪兒呢?”
白亦宸笑容僵住,低聲:“我娘親已經去世了。”
楊初初訝異一瞬,連忙小聲道:“小哥哥對不起!你不要傷心!”
她伸出手,主動拉了拉白亦宸袖子,小眼神滿是歉意。
白亦宸淡淡道:“無妨。”
楊初初看他,俊秀麵容下,是清潤從容氣度,相較於同齡人,沉穩了幾分。
“小哥哥母親,一定很溫柔,很漂亮!”楊初初十分篤定地說道。
白亦宸清淺一笑:“是麼?”
楊初初理直氣壯:“因為小哥哥又溫柔又好看呀!”
必須得哄好我小哥哥!
白亦宸啞然一笑:“其實我也沒有和她相處過……我出生不久,她便不在了。”
楊初初有些唏噓,小聲道:“那小哥哥,一定很想她吧!?”
白亦宸低下頭,聲音溫柔:“有時候會。”
他很少和彆人談起這些事,但麵對楊初初天真眼神,他似乎不想避諱太多。
楊初初小聲道:“小哥哥娘親不在了,我父皇一直不理我……這個是不是叫做同同相憐?”
白亦宸抿唇笑了笑:“是同病相憐。”
楊初初十分得意:“對噢!我會用成語了!對了三個字呢!”
最近盛星雲開始教她識字和學習成語,但難不是認字,而是如何將認識字,裝作不認識,成語還必須要認錯才行……楊初初一想起這件事,就有些頭疼。
楊初初笑嘻嘻往前走:“小哥哥,那你父親呢?”
白亦宸麵色淡漠,低聲道:“我父親和公主父皇一樣,也很少理會我。他以公事為重,且還有彆夫人和孩子。”
他聲音平淡,似乎說是一個無關緊要人。
楊初初偏頭看他,白亦宸麵色如常,沒有任何異樣。
楊初初明白,真對一個人失望到了骨子裡,才會有這樣表現。
楊初初笑了笑,狀似驚訝道:“小哥哥父親也是這樣嗎?那我們是‘同同病相憐’了!”
白亦宸忍不住笑了笑:“公主說得對。”
楊初初見他眉眼似月,溫和如初,心中十分惋惜。
小哥哥那樣早就失去了母親,父親又對他不聞不問,還將他送進了宮裡……實在太可憐了。
楊初初心裡頓時有些心疼,道:“小哥哥……”
白亦宸微頓一下,低下頭:“公主,怎麼了?”
楊初初安慰似,一把拉住他手,輕輕戳了戳他手心:“小哥哥彆難過,初初陪著你!我雖然、雖然隻有一個娘親,但是娘親做好吃,我也會和你分享!”
她表情嬌憨,聲音小小,帶著兩分乖巧,一分討好。
白亦宸心中一暖,忽而問道:“公主……為什麼對奴才這麼好?”
作者有話要說:下午爭取再來一章~大家最喜歡裡麵的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