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 107 章(1 / 2)

S市到L市有航班,但並不是想走就能走。

嚴斯銘中途還轉機了一次,這才趕上了當天最後一班降落在L市的航班。等到飛了一程落地藏區時,時間已經來到了天光熹微時分,剛好趕上客車開始運行。

就這樣,轉一班車出去,再轉一班車。

煎熬近半天的嚴斯銘趕到了《無問天路》近期的取景地A區,附近幾十公裡隻有這一個像樣兒的旅館,劇組擠著包下之後,就幾乎不剩什麼空了。當然,這裡常年隻有車輛穿梭,客源本來就少。

嚴導風塵仆仆抵達時,劇組眾人精神萎靡,正圍在一起吃早午餐,乍見外頭背光進來一個人,還以為是路過的司機,再定睛一看——

“這不嚴導嗎?”

眾人連忙吆喝起來了:“嚴導是專往險處鑽呐!”

嚴斯銘也不和大家客氣,直接問:“程鬆寧人呢?”

副導演老雷呼啦呼啦喝著熱米湯,咽下嘴裡的,這才抬起頭往裡頭一努嘴:“裡頭還沒起吧?昨晚一直有餘震,估計沒睡好。”

他這麼說,嚴斯銘順著樓梯幾步就上了二樓。

旅館就這麼大,民宿改製的,走廊兩側就是體量相同的客房,很神奇的是,嚴斯銘剛根據微妙的氣味確認了程鬆寧的房間,軒子就開門從裡頭出來,和他打了個照麵:“嚴導?”

“他還在裡麵睡?”

軒子這會兒還呆著,反射性搖頭:“不,醒了。”

嚴斯銘僅剩不多的理智還在堅持:“我能進去看看麼?”

“那、那我先問問。”

說著,軒子又開門進去,背身將門掩上,直到裡麵傳來說話的聲音後,他重新出來,“嚴導你可以進去了……”

小旅館和酒店環境自然沒法兒比,玻璃窗戶對著雪山一線,空曠而冰冷,室內也沒很暖和,就真隻是個睡覺休息的地方。程鬆寧穿著毛衣、披著羽絨服,戴著一頂毛線帽,回身看過來時,嚴斯銘才發現對方的確沒有休息得很好。

“坐吧。”

深紅色的木椅子上有個聊勝於無的坐墊,嚴斯銘坐下後,立刻就問了昨晚的地震。

程鬆寧給他倒了杯熱水,自己坐回床邊。

他避開嚴斯銘的目光,語氣平靜地道:“其實沒什麼,如果你今天過來的路上看了新聞,就會發現這麼大個地方,牛棚羊圈菜籬笆都沒倒一個,何況是人和人住的地方。”

言下之意:你何必特地過來一趟?

嚴斯銘的膝蓋幾乎和程鬆寧的抵在一起,他微微前傾,小心翼翼地和對方靠攏,不敢亂找借口、而是實話實說:“因為我想不到還有什麼能來見你一麵的理由。”

程鬆寧看杯口升起熱氣,輕聲道:“那就不要見麵。”

換做是之前,嚴斯銘沒準真要為這句話傷心了,可他細細地看對方的表情,大著膽子伸手蓋住他的手背,見程鬆寧沒有掙脫,另一隻手索性放下杯子,兩隻手將對方的手拉住,虛虛的攏起來,並不在乎這一時的口是心非:“好,我見你,你不見我。”

兩人僵持了數秒,程鬆寧率先抽回手:“可以了。”

嚴斯銘好笑又心疼,但到底沒有再強求。

窗外早霧散去,藍天陽光白雲很快出現,連綿的雪山線變得更加清晰。上午沒有排戲,程鬆寧領著嚴斯銘下樓吃了飯,飯後,二人順著公路上一個豁開的口子一路走,爬到附近的小山坡上看雪。

如果不刻意在乎前任這層身份,他們其實可以相安無事。

就像現在。

嚴斯銘說光線很好,想給他拍照。

程鬆寧隻是略想了一想,就答應了。

一人掌鏡,一人亮相。

熟悉的感覺讓鏡頭裡、鏡頭外的人都心神一震。

“這片子還要拍多久呢?”追隨著對方的背影,嚴斯銘貌似隨意地問出口:“今年你還會回去過年嗎?”

程鬆寧拉了拉帽簷,呼出一口白霧:“不知道。”

家和親人對他而言是精神支柱的一部分,但他並不是特彆依賴家庭的孩子,尤其是在藏區的草原,這裡有些和內蒙相似的特質,某種程度上說也算一種慰藉。

但有一點無法否認:藏區的氛圍的確會給人一種彆樣的感覺,很玄妙,解釋不清楚。

非要說的話,這其中有角色影響的原因。

是角色的存在影響到了程鬆寧自己的心境。

越往後演,他的態度也隨之轉變:從前嚴斯銘來了,有些煩人,勸他走;嚴斯銘學乖了,聊天打電話沒那麼討人厭了,可以搭理幾下。非要說懶得應付的話,程鬆寧其實是可以全部置之不理的,但他逐漸也在反思,或許自己命裡和對方就還有這一層糾葛,也許這些恩怨都消耗完了,彼此的羈絆才會徹底消失呢?

直到地震了,嚴斯銘又來了……

關係是程鬆寧喊停的,可聯係卻是嚴斯銘一手連上的。

程鬆寧有時候也想問問他累不累。

一直得不到回應的感情,追求起來有意思嗎?

可他一回過頭,就對上對方時刻追隨著自己的目光,就像從前嚴斯銘總能讀出程鬆寧的心思,他似乎又重新練回了這項技能:“你不想說話,不說也可以。”

演員為了角色醞釀好狀態,戲外保持什麼樣都能理解。

何況嚴斯銘自己就是導演,他就算很想很想重談感情,也再三忍耐住了對程鬆寧剖白的衝動:人還在理他就好。

*

藏區這次5.5級地震看著有些動靜,實則沒有傷亡損失。

嚴斯銘隻留了半天,當天下午就離開了。

而《無問天路》劇組在結結實實休息了三天整後,正常複工了。其實也不算趕進度,就是像之前那樣正常地拍,但迎來了全片最高|潮的幾場大戲:對峙,坐地誦經對應打滾痛罵;坦白,徐誌平跪地哭求超度,試圖用一個真相換一個真相,彼此坦誠。可卓英既不承認、也不否認自己的俗家身份,他根本拿這個出家人沒辦法……

最後,是一場天葬。

管辛培對劇本沒問題,但他還有邏輯上的疑問:

“我仔細想想,卓英這麼些年念經拜佛行醫積德,也沒做什麼特彆壞的事情啊,就算有罪孽,小孩子看清真相記仇的罪孽也能叫罪孽嗎?為什麼徐誌平得知真相後會恨他?他不應該對卓英感到愧疚?畢竟人家都沒使勁兒去報仇呢。”

楊青山還沒開口解釋,程鬆寧先回答他:“神佛信仰應該是和任何人都無冤無仇、沒有立場的。普通信徒眼裡的僧人就是神佛的化身,是人間的使者,傾聽了普通人的祈願和罪惡,負責消除罪業,接引極樂,他們平等地對待每一個信徒。”

“可一旦表露了喜惡,公開了恩怨,性質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