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驚變(1 / 2)

第157章

顧皎想了千百種可能性,唯獨沒預料到是這般。她一邊感受著馬車的顛簸,一邊聽梁又閒扯過去的事。

“如此說來,我的存在,對先生也是一種擾亂。”她道,“畢竟,我也想要改造這個世界。”

“你還好,走的是基本路線,從民生開始。不像其它人,個個野心勃勃,來就撐起大旗。要一統神州,要馬上工業化,要科技興國。”梁又啐了一口,“飯都吃不飽,興個屁的國。我給你講個齪人——”

遇上了同鄉的梁又,口語連天,意外的好溝通。

“城邦那會兒,還分國人和野人。國人生活在城裡,野人在城外。有個研究員就來了,他的課題是論證明君的必然和必要性,因此他首先就想一統天下。”

個個都想做秦始皇。

“導師勸他踏踏實實地,挑選一個開明的諸侯君王,從旁觀察就是。他隻覺得那些君王都是古人,不如他聰明。他有幾千年的曆史經驗和知識儲備,還有什麼搞不定的?於是,執意按自己的方法做。誰也不能阻止他,乾就乾吧。他弄了個小國貴族的身份安頓下來,立馬著手燒琉璃,哄著那些貴族花大錢,自己確實掙了一筆。然後找礦山,各種,銅鐵煤。”

“找著了沒?”

梁又頷首,“他來之前就做了功課,將九州地圖背熟。哪些地方有甚礦石,他門兒清得很。找,當然是找著了,還是個銅礦。可你知後果如何?”

“如何?”

“被殺。”

顧皎微微睜眼,半晌道,“那時候以銅做金,既做錢幣使用,也是武器。誰掌握了銅礦,便掌握了先進生產力——”

“然也。”梁又道,“那蠢貨不知死到臨頭,以為憑借礦山便能征服九州。不料周圍的幾個小諸侯群起而攻之,要奪那銅礦。任他雄才大略,有再多的遠見卓識,也無法說服那些被銅礦勾紅了眼的人忍耐。於是戰事起,那一片大亂起來,惹來一個強力的諸侯,趁機將那幾個小國一舉收入囊中。至於那銅礦,名義上獻給天子,實際卻被那大諸侯掌控起來。此番戰亂,前前後後三十餘年,多少生靈塗炭?究其根本,是甚?”

顧皎知,隻問一句,“先生來此四十餘年,怎地說起往事又是三十多年?”

梁又哈哈大笑,“這是我開課題之前,導師講的前車之鑒。且那處時間軸不同,自然——”

後麵的話含糊起來,顧皎沒太聽得明白。不過,梁又卻有新發現,“顧皎,你懂的如許少,難道對此模擬項目一無所知?”

顧皎深吸一口氣,當然是一無所知。她也不掩飾,隻問,“這便是你燒殺了阮之的原因?”

“我不能讓她的任性妄為破壞了我的課題。”梁又眨眼,“再說了,身魂雙穿之人和隻魂穿之人,是不同的。”

她顯出吃驚的模樣,“你的意思——”

“身體,隻是精神世界和物質世界的一項工具而已。我為了查證她到底是身魂雙穿還是魂穿,耗費極大力氣查證她的來曆身份。當然,她也沒怎麼掩飾過,很確定隻是魂穿。她將靈魂投射在本地一個瀕死之人的身上,代替了她的身份。這樣,你還覺得我是殺了她嗎?她隻不過,是回去罷了。”

顧皎有點頭痛,梁又本人毫無負罪感,可魏明和李恒的痛苦卻是真實存在的。她隻看著那槍,腦子快速運轉起來。

梁又將槍從窗口塞出去,道,“以前我不說,隻是沒人理解;現在說與你聽,也不是想開脫。隻這世上許多事,是分不出對錯的。”

外麵的從人接了槍走,淺淺地回了一聲,“老爹,已發信出去,其它衛隊很快彙聚。”

顧瓊的聲音從另外一邊傳來,“夫人,那些人來,該如何處置?”

顧皎盯著梁又,一時半會沒說得出話。

梁又問,“可是在煩惱?李昊連同馬家,在鳳凰山莊設局殺李恒?”

顧皎咬牙,“不是你和李昊聯手?”

梁又擺手,“我和他所謀不同,怎麼會斷了自家生路?我且等著和李恒做一筆大買賣。隻那李昊有些趣味,常常主動寫了信來囉嗦。我心情好的時候理他一理,不好了便不理。他不過一尋仙問道的士人,古書裡見識一些咱們的端倪,硬要強求。”

“所以,他的故人,是你?”

“現在,是王允先生了!”梁又哈哈大笑起來,“我將王允先生和溫佳禾小姐給李昊送過去了,不知後事如何。有意思,當真有意思得很。”

顧皎兩手用力拍在茶幾上,茶杯顫抖,飛濺出一些茶水。她恨恨地看著他,“這不是玩的時候。”

梁又驚奇地看著她,“小姑娘,你可是將這一切當真了?以為他們是真真切切的人?”

“閉嘴。”她道。

“你可知,這項目是如何建立的嗎?”

“閉嘴!”她聲音提得更高,整個人顯出狂躁來。

梁又隻不停地打量她,直到車隊出了官道,開始踏上河西地界,他才問了一聲,“你是愛上誰了?你的丈夫,李恒?可是,他隻是一段數據而已。”

顧皎冷笑,“若這一切隻是數據,你何必被困在這裡出不去?”

梁又閉嘴,歎口氣看著窗外,落寞道,“我理解你,畢竟我也走過同樣一段路。”

顧皎再不理他,隻用力拍了拍車壁,“顧瓊!”

顧瓊應聲,“甚?”

“快些,再快一些。”

馬車果然快起來,車內顛得幾乎晃蕩起來。

梁又安慰道,“你且放心,我沒對李昊提過王允先生,他安全得很。”

顧皎兩手撐在車板上穩固身體,隻看著梁又道,“你要我助你回去,如何做?”

梁又從懷中摸出一個裝飾精美的金鐲子,“戴上這個。”

她疑惑,他亮出自己的手腕,也是一個類似的鐲子。手指搭上去,不知如何操作一番,居然跳出一個光屏來,無數熟悉或陌生的文字閃現而過,出現一個頁麵,數據停留在百分之五十的位置。

“回程係統。”他道,“需要兩個同時啟動才能發出信號。”

“兩個?”顧皎沒有去觸碰,“你來的時候,是兩人?”

梁又點頭。

“那人呢?”顧皎當真惱火了。這梁又做慣了人上人,打著同鄉的旗號要說亮話,自己卻不儘不實。若非她一步步緊跟著問,他怎會老實交待?

他坦然地看著她,“死了。他忘了導師的交代的前車之鑒,把這裡的一切當真,還愛上了這裡的女人,生兒育女,過起日子來。甚至不惜違背我們的課題,要改變九州的曆史進程。為此,他顛覆前朝,建立新朝。他還幼稚得要死,隻覺得天下向善,君王便要善。於是主動和諸侯分權,降低賦稅,邀天下大儒共商國事。人善被人欺,乃是定律。諸侯見他天真純善,還好忽悠,有甚不敢做的?”

顧皎心驚,“你是說——”

“先皇。”

居然,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