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證,您不喜歡的問題可以不回答,而且我寫的是稿子,寫完後會先給您過目。”對麵的蟲舉起雙手,濃濃笑意在眼中。
蘇安恙無法與他對視,又不願意低頭,這會讓他覺得自己敗下陣來,於是他堅持了三秒,點頭:“好吧。”
喬尼微微一笑,“為了讓您安心吃飯,我們先開始好嗎?”
這是什麼話。
這蟲真奇怪,一般正常的人求人家不都是先好吃好喝哄起來嗎,他倒好,讓自己先幫忙再吃飯,是怕自己不配合嗎?
“好。”
“那我們開始了,安恙閣下,您的真實身份是諾菲·迪森嗎?”這隻蟲居然用傳統的方法,拿出了白紙和筆,鋪在桌麵上。
“不是。”他搖頭,承認了。
“您的名字是蘇安恙嗎?”
“對。”
“很好聽的名字,那麼您為什麼會留在荒星呢,而且您覺得,星際對荒星放任不管的處理方式合理嗎?”
蘇安恙抬眸看著對麵坐著的蟲,微微蹙眉,“不合理。”沒有回答前麵的問題。
“那麼您認為,那些荒星的蟲有什麼解決方法呢,您有思考過嗎?”
“沒有。”蘇安恙斂了眼睫,長而密的睫毛在燈光下如展翼的黑水蝶。
“所以您是讚同安魯斯觀點的,對嗎?”
“?”
“就是反對荒星貧困居民處理方式,聯邦應該重新立法。”
“我不知道。”他不了解這些,並不清楚這隻蟲的解釋有沒有偏私。
“為什麼閣下不上報聯邦求助呢?您是雄蟲,如果說出來,絕對可以直接離開荒星。”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會有個雄蟲身份,蘇安恙似笑非笑,反問得也很真誠,“我不知道,不過我也有點想知道,為什麼雄蟲可以無條件離開,雌蟲就不行呢?”
很顯然對麵的喬尼都被這問題問住了,又或者說,是因為這個問題竟然是出自於一隻雄蟲口中。
他一時之間都有些反應不過來,沉默了幾秒鐘後,語氣幽幽,“是啊,為什麼不行呢?這個問題我們留給更多的蟲讓他們回答吧。”
又問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問題,看出來了他的不適,喬尼收起了紙筆,“好吧,完成了。”
蘇安恙:……
他瞅著裝紙筆的包,自己說了什麼了嗎?
喬尼似乎看出來了他的疑問,哼笑一聲,“一隻雄蟲反對星際對荒星的處理方法,這條信息就夠勁爆了。”
蘇安恙:……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這隻蟲子,“你是在坑我嗎?”
喬尼忍不住笑出聲,看著他略顯“睿智”的眼神,隻覺得好玩,“閣下,您真可愛。”
怎麼會有蟲能當麵直接問當事蟲:你在坑我嗎?
“……”
“您”與“可愛”這搭配不當吧,蘇安恙詭異地居然想歪了方向,反應過來後甩了
甩頭,想把腦子裡的水甩出去。
“你到底想乾嘛?”蘇安恙決定恢複智商??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先生。”
“彆急,”喬尼舉起雙手表示歉意,“抱歉,我玩笑開過了,采訪就此結束,為表歉意,”他頓了頓,“我請客。”
蘇安恙:……
“你不是早就說要請客嗎。”他無言,“先生,你到底什麼目的。”
喬尼按鈴,示意服務員可以進來點單了,聽到這話微微側頭看他,“閣下,我是個記者,您應該知道吧,”他拍了拍自己的包,“還是個有點瘋的記者。”
蘇安恙倒是不懷疑這個,沒有多少正常蟲會溜去即將被封鎖停運的荒星,就為了報道些也許不能播的新聞。
想到他救了自己,蘇安恙緩和了臉色,“羅素先生,我……”
“既然您不喜歡這個話題,我們就不聊這個啦。”喬尼搖頭,看著乖乖坐邊上專心致誌看菜譜的崽子,語氣輕鬆,“這是您的蟲崽嗎?好可愛啊,長得應該更像他雌父吧。”
“不是……也不像他雌父。”蘇安恙想到了瘦猴乾巴巴的臉,詭異地沉默了兩秒。不過這崽子是瘦猴撿回來的,他的親生父親不知道還在不在,想到這裡,又掐了掐他的小肥臉。
“這樣啊。”喬尼笑笑,有些若有所思。
服務員敲了敲門後進來,喬尼示意自己點單,蘇安恙看了一眼格瑞德手中的菜單,發現都是自己沒見過的。
“就這個……咕嚕燉水菜吧。”
“還有呢?小弟弟想要什麼?”喬尼放下自己手中的菜單,看向格瑞德,眼神溫和。
格瑞德搖搖頭,有些害羞地窩進蘇安恙懷裡,奶聲奶氣,“哥哥,我不識字。”
蘇安恙看過去,突然一個可怕的認知浮現在他腦海中:蟲族文字,他竟然全都認識……
這明明和藍星是兩種不同的字體,可是就像是忽然侵入了他的腦子,在他睜開眼,發現這裡不是藍星後,無數不屬於他的東西就出現在了他的腦子裡。
他後背發涼,為這忽然發現的東西,為自己的後知後覺。
這些明明應該早就發現的問題,而他的腦子就像被模糊了一樣,他竟然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是正常的。
對麵喬尼有些奇怪地看著發呆的雄蟲,輕喊了兩遍,“閣下,您還有什麼想點的嗎?”
蘇安恙回過神,壓下了翻湧的情緒,“沒有了。”
“好的,”他側頭看向服務員,“麻煩再幫我加上這兩道,甜點要這個吧。”他又看向對麵的蘇安恙,“現在暫定這些,閣下您看可以嗎?”
蘇安恙擺手,專心等吃。
喬尼微微一笑,“好的。”合上菜單遞給服務員,服務員退出去後,包間漸漸安靜下來。
“好像忘了水果,”喬尼看著格瑞德還在專心致誌盯著菜單上的圖片,恰好他翻到了水果區,微微一怔,
“閣下,您有什麼喜歡的水果嗎?我可以直接在這裡加。”他點了點終端。
“不要密籽果。”蘇安恙條件反射。
喬尼失笑,“好的。”
包間又安靜下來,蘇安恙開始思索這一個多月以來的詭異,然而沒有題目的題目,是怎麼也找不出來答案的。
他頭痛欲裂,乾脆不想。無論事情再怎麼詭異,也不會有比他一個大活人突然從藍星竄到蟲子的世界這件事更可怕了。
對上喬尼有些疑惑的眼神,他捏了捏旁邊還在捏著菜單流口水的格瑞德,說話聲音有些沙啞,“不好意思,剛剛想到點事情。”
“閣下,”喬尼聲音有些驚歎,“您是我見過的第一隻,能把表示歉意的話說得如此順口,不覺羞恥的雄蟲。”
“道歉需要什麼羞恥,我又不是皇帝。”蘇安恙不以為然,拿過剛剛服務員倒滿的小茶杯,逛了一早上他真的有點渴了。聞著的味道有點酸甜味,他沒多想直接一口悶了,然後被這又酸又甜又濃鬱的水給了重重一擊。酸膩的口感在口腔裡炸開,蘇安恙一瞬間被刺激得頭皮發麻。
格瑞德曾經被他爸噴過,一看他這扭曲的表情就察覺不妙,忙不迭爬下椅子跑向那個哥哥身邊,張開雙手撲向喬尼。
蘇安恙:……
他艱難咽下這水,這下聲音是真的沙了,“這是什麼?”喝得他現在想殺蟲。
喬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