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玨秋整個人漸漸地從夢魘中抽離了出來,眼神終於能夠聚焦。
夢裡不會有這麼溫柔的觸碰。
之前仿佛又經曆過一遍的窒息痛苦也如潮水般漸漸褪去。
室內的溫度適宜,不知道什麼時候外麵的大雨已經停歇,夜幕一片靜謐。
擁著的被子柔軟,因為兩人躺過一段時間,已經沾染上了好聞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自己的手被握著的溫度,
葉玨秋終於能清醒的意識到,現在的他很安全,已經不會再被傷害了。
可取而代之的是不可遏製的癢意。
他愣愣的看著天花板,眼裡的殘餘的淚水還有些控製不住的往兩邊滾。
然後就被一隻曲著的手指卷走。
“怎麼還在哭呢?”
長大了倒是比以前流的眼淚更多。
葉玨秋愣愣的側頭看著商時序的臉,對方正半坐在床上,似乎有些無奈還有些猶疑:
“以前說疼,呼一呼親一下就好了,現在不管用了嗎?”
葉玨秋覺得高溫從被觸碰到的地方向全身開始蔓延,他伸出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嗚嗚嗚,你說碰一碰,你用哪裡碰啊?”
“……”
商時序看了眼他通紅的耳根,又望向他的眼睛。
葉玨秋的眸子本就黑,此刻還裹著之前未完全褪去的淚意,看著人時更是顯得像鑽石,亮晶晶。
商時序選擇性忽視了他問的那個問題,朝著人伸出了手臂:
“來,抱一抱吧。”
葉玨秋想了想,還是有些忍不住的抬起了雙臂,然後就被人撈過去摟在了懷中。
商時序半倚在床頭,將他抱得特彆緊,緊到葉玨秋有個錯覺,自己好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還要繼續睡嗎?”
葉玨秋有些後怕的搖搖頭,他現在不敢睡了。
商時序摸了摸他的頭,然後空氣陷入了一片沉默。
葉玨秋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眼麵前的男人,對方垂著眼瞼,漆黑的眼睫遮擋住了眸子裡的神色,讓人分辨不出來他到底是什麼情緒。
可都這樣了,似乎擔心他又回憶起什麼不好的,所以還是忍著什麼都沒問。
他現在害怕不想睡,於是對方也跟著他一起不睡。
偏偏又無從開口,就連安撫都得仔細斟酌自己的話語。
葉玨秋驀地覺得自己有些欺負人,他移開了視線看著遠處的空地。
過了會兒,才聲音有些顫的開了口:“是從遊輪開始後做的噩夢,看到宋申宇引發的。”
葉玨秋不是故意想隱瞞,隻是太難堪了。
自己到底是做了什麼才會被有著血緣關係的親生父親如此厭惡?
明明治療了那麼久,醫生都說他在慢慢的恢複,他以為自己早已能夠淡然的見到對方,可有些東西如同跗骨之蛆。
表麵看上去再鎮定淡然,卻依舊對他潛意識的有著影響。
太沒用了,他一點也不想承認這樣的一個人渣對他仍有著影響。
他有很努力的克服過來著。
想到這裡,他似乎有些委屈,眨了下眼睛,把自己的淚意憋回去。
“那天晚上,保安把他從海裡救上來後,他朝我看了一眼。”
陰狠、怨毒,似是知道背後的始作俑者是他,所以隱隱帶著威脅。
在整場宴會裡,他們未曾有過直接的交流,那個視線的交鋒是他們之間唯一的接觸。
葉玨秋記得當時自己是毫不避諱冷漠譏嘲的看了回去,他並不畏懼對方的那個目光,可到底還是被影響了。
“應激是因為他產生的?”
就算葉玨秋不說,其實商時序也已經有了猜測。
明明以前都還好,甚至葉竑都不知道原因,那麼就說明事情是在北市的時候發生的。
以前大部分時間秋秋都在商家,隻有葉瀅去世的那段日子秋秋沒有見過任何人。
那陣子,和他有過接觸的隻有宋申宇。
張瀟涵帶著商時序幾次三番的去看葉玨秋,都被攔在了門外,宋申宇全以他生病為由拒絕了。
宋申宇那時是葉玨秋的唯一合法監護人,沒有人能越過他。
一旦開了個口子,葉玨秋的情緒就如開閘的洪流傾瀉而出,他委屈道:“他掐我……”
儘管大概知道了些情況,商時序還是感覺自己的呼吸窒了一下。
那時候,除了第一次宋申宇喝醉了,狠了點留下了瘀斑痕跡,後麵似乎怕有人來看他露出了端倪,所以手鬆了很多。
但依舊是反複的窒息感,像是在逗弄他,欣賞著他痛苦的麵貌,仿佛這樣就能報複到葉瀅。
宋申宇披著一張衣冠楚楚的皮,底下是精神不正常的、扭曲的、變態的。
他從這樣的舉動中獲得了詭異的滿足感,仿佛拿捏著一個人的所有。
葉玨秋斷斷續續的講著:“他好像把我當成了媽媽的延續,有的時候就會對著我說起胡話,像是這樣她就能聽到。”
“他說他不想殺我,但要把我養廢,讓我痛苦,這樣媽媽才會在去世了都不安生。”
“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那麼恨媽媽。”
商時序伸手摸了摸他的側臉,壓著心底的戾氣啞聲道:
“不要用正常人的思維去分析一個瘋子。”
“秋秋,是他的問題,和你沒有關係。”
商時序記得,曾經葉玨秋和宋申宇好像關係也是不差的,或許是葉瀅還在,所以對方偽裝得太好。
他偶爾也會看見宋申宇把秋秋抱在懷中哄他,或是讓人騎在自己的脖子上。
恐怕大多數人都想不到,對方會對自己的親生孩子做這樣惡毒的事。
那時對葉玨秋恐怕不隻是身體上的傷害,更是一個父親形象和信任認知的全麵
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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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難怪後來的葉玨秋性子變了這麼多,身邊也沒什麼朋友,對人抱有強烈的警惕。
親生父親都會如此,那麼對於外人伸過來的手,哪知道是不是要害他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商時序現在不穩的情緒,葉玨秋抬頭看著他,語氣柔軟:
“彆擔心,沒有很長時間,你知道的,隻有半個月外公就來救我啦。”
聽到葉瀅的死訊後,葉竑病倒了幾天,然後迅速來到了北市要帶走葉玨秋。
隻是葉玨秋的直係親屬還在,葉竑要爭撫養權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
所以當初葉竑對宋申宇的部分妥協,也有要爭他撫養權的原因。
外公已經儘全力做得很極致了。
商時序感覺自己很久沒有這麼難受了,半個月……
他聽葉竑說過,接回去後將近一年沒有怎麼說過話,長達數年的治療。
怎麼就是“隻有半個月”了?
他伸手輕輕鉗住人的下巴,讓人微仰了一下頭。
葉玨秋感覺一個很輕柔的觸碰落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他一陣恍惚,剛剛好像又被親了一下。
可他明明沒有說額頭疼,沒有要呼呼和親一親。
商時序已經低低的開了口:“誰要你這麼安慰人了。”
說完,他又低聲問:“那以前筆記本裡怎麼夾著宋申宇的照片?”
葉玨秋一愣,想到了對方應該是從垃圾桶裡看到了照片。
或許是現在感受到了強烈的安全感,所以他整個人都很柔軟,問什麼就答什麼。
他抬起濕漉漉的眼睛看了一眼人:“因為不想害怕他,好丟人。”
這麼一說,商時序就什麼都懂了。
為了能夠在未來的某一天見到宋申宇時,能夠不失態的淡然直麵,他背後做了很多的努力。
他不想這樣的一個人成為自己的陰影。
明明那時候手上連一張媽媽的照片都沒有,卻還要偷偷留著最恨的人的照片,來做應激克服和脫敏。
葉玨秋其實印象已經有些模糊了,那時候好像每次看到都會吐來著,嚴重點會有窒息反應,很長的一段時間都睡不好。
真的很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