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時序牽著一直低著頭的人上了車,直到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葉玨秋才發出細微的動靜。
一向不怎麼愛哭的人卻在長大後常常流淚。
成滴的淚珠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滴落,他哭的時候總是很安靜,似乎是情緒壓抑到極致,因此忍不住發出抽噎的聲響。
商時序坐在他的身邊,沒有說任何話,也沒有要他彆哭。
隻是靜靜地給著他發泄情緒的空間,一邊用紙巾給他擦著濕漉漉的臉。
不知道過了多久,葉玨秋才鎮定了些,他伸手緩緩的握著正在給自己擦眼淚的手,啞聲道:
“我們回家吧。”
似乎擔心給路上開車的商時序帶來影響,葉玨秋一直保持著沉默。
直到車輛停在家裡的車庫時,他才啞聲開口:
“這麼多年,我從沒有上過北市和明城之間的高速。”
手中的紙團因為之前擦過眼淚又被緊緊攥在手中,已經成了皺巴巴的一團。
商時序伸手輕輕的拉過他的手,幾乎沒有用什麼力氣就緩緩的將人的手攤開。
葉玨秋在他麵前總是沒有任何防備和抗拒。
商時序他手中的紙團扔進垃圾袋,然後大掌輕輕收攏,將對方的手完全的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他知道葉玨秋說的意思。
當年,葉瀅的車禍就在明城回北市的高速上發生的。
一位疲勞駕駛的貨車司機撞上了葉瀅的車,車輛撞上護欄,引起了爆炸。
是那晚在暴雨下都無法被立馬滅掉的大火。
大貨車側翻,司機伍勇誌滿身鮮血的從車裡爬出來。
跌跌撞撞的走向小轎車前,冒著火不顧自己的皮膚被燒焦,竭力將葉瀅從車裡帶了出來,以此保了葉瀅的全屍。
葉玨秋還記得當年的報道,那個時候網絡沒有那麼發達,大多數新聞都是呈現在電視和報紙上。
事情引起了世人的唏噓。
報紙上說,伍勇誌家裡極其貧困,隻有他一個人養著年邁的父母,生病的妻子還有年幼的孩子。
自己身患癌症,那次疲勞駕駛是為了一份運輸工作已經好久沒有休息,為了多賺一些錢養家。
根據監控,他最後還去努力想救被自己撞的人。
世人感歎厄運專找苦命人。
甚至有法律援助律師為他辯護減少量刑。
葉玨秋覺得荒謬的笑了聲,一邊落下淚:“好一個厄運專找苦命人。”
所以他媽媽的死又算什麼呢?算是自己倒黴嗎?
因為有錢,所以和對方比起來,就連死亡都算是活該嗎?
他們都說,那天伍勇誌是在回家的路,車裡還裝著零食給家裡的孩子。
被抓的時候,他眸光渾濁的看著鏡頭,似乎要淌下淚,他說:“俺孩子沒有吃過那些東西,可以幫忙帶給他嗎?”
苦難與戲劇性永遠是世人
最大的關注點,嫌少人在意?_[]?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那晚也是一位母親帶著自己孩子最喜歡的糖果,在回家的路。
對葉竑來說,同樣是失去了女兒。
犯了錯難道因為可憐就不是錯了嗎?難道這就能掩蓋他因為自己的錯而害死了人的事實嗎?
葉竑沒有留情,最終讓對方按照應有的量刑進了監獄,甚至有一段時間,這些成了對家公司抨擊葉家的點。
葉玨秋抽抽噎噎的將方章的話告訴了商時序,所有都朝著葉瀅是非意外死亡的方向走。
當年伍勇誌就真的無辜嗎?
過往的一切就愈發顯得可笑了起來,他現在看這個世界都是扭曲的。
當年葉家不是沒有懷疑,可是警察調查沒有發現問題。
監控很清楚顯示了事情的全貌,葉瀅的車經過檢查也沒有問題。
葉家調查了伍勇誌和宋家的關係以及宋申宇的流水,沒有問題。
那時候董樂佳還沒有出現在眾人麵前,後來知道了這個人的存在後,葉家甚至去調查了一番她,也沒發現什麼。
而且,伍勇誌供認不諱,承認自己的過失。
一場找不出任何紕漏的意外。
好像是天意如此。
商時序感覺自己的心臟揪得疼,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來。
過往的一切都像是埋在心裡的一根刺,現在這些荒謬的事情好似將那些刺推得更深,紮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都如此,何況是葉玨秋。
他伸手將人拉了過來,緊緊抱住他,摸著人的後腦勺。
在這些事情麵前,語言已經顯得如此匱乏無用,他隻能緊緊的抱著人,給人無聲的安慰。
兩人回到了家,商時序打濕毛巾給人擦了擦臉。
他唯一能說的是:“媽媽不會不明不白的死去。”
葉玨秋抬起眼瞼看著他,哽咽的“嗯”了一聲。
第二天,商時序就接到了警察那邊的反饋。
帽子男早已逃脫不見蹤跡,但根據葉玨秋衣服上對方留下的血跡和他的那副肖像畫,很快就鎖定了人的身份,進行了全國通緝。
葉玨秋和商時序坐在沙發上,看著手中那個叫洪昌的人的資料,也就是那個帽子男。
警察給他們的東西不夠完全,因為對方調查的隻是山村綁架事件。
葉瀅的事件需要有實質證據,才能重啟案件。
或許是以葉瀅非意外死亡以及此次害葉玨秋的是宋家人為結論去反推過程。
所以商時序讓助理刻意往洪昌、伍勇誌還有宋家人的關係上去調查。
倒是真的意外發現了一些東西,葉玨秋看著上麵的字。
洪昌和伍勇誌為遠房親戚。
就算不熟悉,但也是存在一定關係的。
商時序拿出手機看了看地圖,然後指了指上麵洪昌的老家。
“遠通市禮州鎮寧口村。”
“這個地址怎麼了嗎?”
商時序問他:“還記得董樂佳是從哪裡出來的嗎?”
以前調查過,葉玨秋自然知道:“泉青市泗曲鎮慶陶村。”
商時序說到:“不同省市、不同村鎮?_[]?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好像沒有任何關係,隻是因為我們對這兩個地方都太過於陌生了。”
“實際上它們在交界處,兩村相鄰,就隔著一條河。”
“也就是說,董樂佳和洪昌極有可能認識。”
葉玨秋整個人一愣,突然明白了為什麼有些事情這麼難查,因為一切都太隱蔽了。
在懷疑是宋申宇殺害葉瀅的時候,可他沒有親自動手,甚至和伍勇誌沒有任何關係。
因為他們中間有當年還未露麵的中間人,董樂佳。
偏偏洪昌更是隱蔽到極致,世人都不知道董樂佳的存在,又怎麼會知道洪昌這個人?
何況董樂佳和洪昌明麵上從來就沒有過往來,她和伍勇誌也未曾有任何接觸。
極有可能是董樂佳再透過洪昌這個中間人,讓他去聯係到已經患癌的遠房親戚伍勇誌。
將死之人,用自己一條命換家人一世榮華富貴,很劃算,不是嗎?
隻是沒想到在多年後的今天,一個洪昌的出現,就像是冒出了一個火引。
隻需點燃,就能炸出深埋地底的所有驚雷。
葉玨秋隻感覺自己的背脊一片發寒,為了殺一個人,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嗎?
偏偏無論是方章說的話還是剛才和商時序所分析的,都是他們引申出來的猜測。
無論聽起來多麼合理,都無法作為重啟案件的證據。
“伍勇誌已經去世,他的家人已經不見蹤影多年,現在重點在洪昌這個人身上,找到了他才能有最快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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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聲,花瓶撞擊在牆上猛地碎裂開,碎片四濺,劃過人臉上的皮膚,留落下細密的血珠。
“你最好祈禱洪昌已經死了!”
看著狼狽坐在沙發上的董樂佳,宋申宇恨不得掐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