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安心躺下,決心好好休息,爭取早日恢複,才能早日參與劇情、改變命運。
“好吧,我睡了。”
沒想到,她眼睛都閉上了,卻聽見輕微幾近於無的腳步聲。他走了回來,站在她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商挽琴不得不將眼睛睜開一條縫。
“表妹。”
他的聲音變輕柔了一些,不再那樣冷硬。
“你究竟是留,還是不留?”
“這個麼……我要再考慮一下。”
“考慮什麼?”
商挽琴其實沒什麼要考慮的,她隻是想演得更自然點兒。不過她眼珠一轉,立即想出一個理由:“我為什麼非要待在一個冤枉我偷錢的人身邊?”
他皺眉:“原來你還在在意這個。我並沒有……”
商挽琴豎起耳朵,睜大了眼,盯著他看。
他卻止住話頭,隻說:“總歸此事已了,今後不會有人再提。”
商挽琴也說不好,自己心裡是不是有點失望。
她重新閉眼,還扯了被子蒙住頭,悶悶道:“我沒拿銀子,所以我絕不會感謝表兄替我還了那二百兩——那根本就和我沒關係!”
他沉默好一會兒,走開了。
“嗯,我也不需要你感謝。”他聲音輕輕地飄來,似一片羽毛,“隻是,我原本沒想告訴你。”
這話是什麼意思?溫香就大大方方、迫不及待地告訴她,好讓她趕緊滾,他難道不是也……
商挽琴原本想問,但止不住的睡意傳來。僅僅是多想了一會兒,她就不知不覺睡過去。
*
書桌邊。
玉壺春的公務堆得滿滿的,各自分好了類。
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但喬逢雪並沒有著急回房休息。他撐著臉,側頭望向臥床的方向。
蠟燭在一旁“劈啪”跳響。因為沒人剪燈花,那光愈發地黯淡不穩,投在他身上,令他也像忽閃忽閃的什麼影子。
他看了很久,最後微微皺起眉頭。
“有些奇怪。是因為她總是這樣異想天開,還是……”
過了會兒,他又看向另一個方向。那裡並沒有窗戶;但從這個方向直直往前,隔著牆壁再隔著院子,再隔著金陵城縱橫的街道,就是溫家的宅子。
溫香是官家小姐,白日在玉壺春做事,日落前便要趕回家裡。
他瞧著那個方向,目光因為聚焦而愈發明亮,好似能看穿那麵空蕩蕩的牆壁,直看見他要看的對象。
他忽然笑了笑,給自己倒一杯水。早已涼透的清水,緩緩滋潤缺乏血色的嘴唇。
“多管閒事……真有些煩人了。”
*
畢竟中了毒,接下來的幾天裡,商挽琴都在昏昏沉沉的睡夢中度過,苦藥灌了一碗又一碗。
總是喬逢雪給她端藥。
她心裡有些不好意思,但提出來後,他說:“我身邊隻有兩個武夫替我做事,讓他們來照顧表妹,總是不大合適。”
的確,她又沒有婢女。整個玉壺春裡,隻有溫香一個人帶著婢女。而以她們的關係,顯然不可能借人照顧她。
看他做得自然,商挽琴也放鬆下來。不就是幫忙熬熬藥、端端水,問一問想吃什麼,管一管她隻能喝粥、不能吃辣麼,一個好兄長確實會這麼做。
她住在他的院子裡,霸占了他一半的書房。常常深夜醒來,她看見燭火還亮,而他仍伏案處理事務。
她問過:“我住在這裡,很影響表兄做事吧?書房又是機密的地方。不然,我還是搬出去……”
他放下筆,有些詫異地看來:“看來遭此一劫,表妹竟還懂事不少。”
商挽琴本就打算慢慢轉變形象,聞言精神一振,打蛇隨棍上:“是啊是啊,鬼門關前走一遭,我也該懂事了。今後,我還會更懂事。”
“果真如此?那我拭目以待。”
他微微一笑,又投入到麵前的公文之中。玉壺春是江南一帶的統治者,要管的事情非常多,不光是各地作亂的惡鬼,還包括農業耕作、商業往來、治安憂患……
商挽琴有點佩服,叮囑說:“表兄也要好好休息。”
然後架不住困意,繼續睡了。快睡著的時候才想起來:咦,不是說要搬出去嗎,怎麼沒下文了?
就這麼一天天地住下了。
第五天的時候,商玉蓮來看她。
跨進門的第一句話是:
“江雪寒被扒了內務樓樓主的職務,這事是你攛掇的?”
商挽琴剛醒不久,還在賴床,正擁著被子、坐床上看話本,聞言愕然:“什麼,江雪寒被去職了?”
商玉蓮裹著一身細雪的氣息,擰著細眉,神色不大好:“果真不是你?”
商挽琴隻問:“他為什麼被去職?”
商玉蓮思索片刻,鬆開眉頭:“也對,我就說,門主絕不是那等受人攛掇的軟柿子。可江雪寒做事兢兢業業,從沒聽說他犯什麼錯,唯一能說道的,也就是最近和你對上了。”
商挽琴失笑:“什麼和我對上?他隻是遵守門規,不許我欠債離開玉壺春,我又不記恨他。”
商玉蓮看她幾眼,神色更緩和:“嗯,你雖頑劣,看不出還有些心胸。”
這話說的,誇人也像罵人。要是她小心眼一些,準保記恨小姨。
商挽琴哭笑不得,合上話本:“肯定和我沒關係的。小姨來尋我,就是為這事?”
“也是來看望你啊,你這傻孩子!”
商玉蓮關心一句:“你可算是清醒了,真是嚇我一大跳,你好不容易才回到家,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怎麼對得起九泉下的妹妹?”
關心完了,第二句就是數落:“門主身體不好,事務又繁忙,現在還要照顧你,你知不知道自己給他添了多少麻煩!”
第三句繼續數落:“我就知道,你之前說什麼知錯了,都是騙鬼的!”
好嘛,數落沒完了。
對此,商挽琴的應對是:一邊說著“嗯嗯嗯”和“好好好”,一邊左耳進右耳出,還能神遊天外發個呆。
直到商玉蓮冷不丁說:
“……你瞧瞧人家阿玉,就特彆懂事,明明都難受得病在家中,還記得勸門主多關心你——多好的姑娘。”
“要我說,門主不過是看重親情、憐惜你這個表妹孤苦無依,才多照顧你一些,你可千萬不要多想。門主和阿玉,才是真的心心相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