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忠眼底最後一絲光也暗了下去。
沈時安撲到嶧皋身邊查看他的傷勢,然後向場中看去。
始作俑者的張忠,居然看上去比他們更慘。
眨眼的功夫,他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完整的好肉了。
張忠的皮膚像是乾裂的牆壁一樣一寸寸的皸裂剝落,露出底下還在鮮紅的肌群和搏動著的血管。
“神”的降臨突破了張忠身體能夠承受的閾值,他的身體像是個被撐壞的破布娃娃,整個都碎開了。
可儘管如此,張忠的身體還在被這具請來的“神”給支配著。
神是抽離的,高高在上的,祂感受不到來自這具身體的苦痛。
於是眼前形成了一副奇異的景象。
張忠左邊臉上的臉皮整個脫落,眼角抽搐著,牽動著肌肉往上揚起,做出個笑的樣子。
而另一邊,屬於張忠那僅剩1的san值讓他清醒著感受疼痛,溢出生理性的眼淚來。
他就這麼一半哭一半笑著,一步一步的走向沈時安。
祂抬起顫抖的指尖,張忠於是也抬起指尖。
血花在張忠的指尖爆裂,祂的臉上卻無悲無喜。
祂指著的事——
沈時安瞳孔皺縮,張忠指著的是龜龜的方向!
他飛身撲了過去,用後背將小孩兒整個遮擋起來。
伴隨著一聲悶哼,沈時安身上多了個血窟窿。
右肩鑽心似的的疼痛,一隻胳膊完全抬不起來了。
祂又緩緩張開了手掌,血花再次在張忠的掌心爆開。
這次他瞄準的是沈時安懷裡崽子的位置。
這樣大的麵積,不論在他身上的哪個部位弄出這麼大個貫穿傷來,都沒有存活的可能。
來自神靈的強大威壓讓沈時安動彈不得,將他釘在原地。
沈時安咬牙,用儘全身力氣小幅度的挪動身體,讓自己切切實實的擋在崽子的身前害。
龜龜在沈時安的懷裡睜開了雙眼,受到某種力量的感召,他褐色的瞳孔也被淡淡的金色覆蓋住了。
他緩緩眨了眨眼,看向正緊緊摟著自己的人類。
因為恐懼,人類青年瘦削的身體微微戰栗著。
這是食物,可以一口吃掉。
這樣的念頭在腦海裡徘徊著。
可是身體有自己的意誌,並沒有行動。
直到青年又將他摟的更緊了,他身上的溫度是那麼的溫暖,這讓龜龜想到了他誕生時的感覺,寧靜又祥和。
是爸爸,龜龜想著。
男人雙眼緊緊閉著,鴉羽似的睫毛也抖動著。
龜龜細細打量著他,然後輕輕,如蜻蜓點水一般,親了親男人的臉頰。
“爸爸,雖然我們相遇的時間很短暫,但是龜龜真的很喜歡你。”
“喜歡你的笑容,你身上的氣味,還有你做的飯菜。”
被邪靈控製著的人類是聽不見他的話,也感受不到他的動作的。
男人光是努力護住他已經是不可思議的事。
龜龜從沈時安的懷裡鑽了出來。
他瞳孔裡的金色暴漲。
張忠發出一聲如泣如訴的“哦?”
像是來自祂的疑惑,可由張忠因為痛苦而收縮的聲帶發出來,變成了詭異的哭泣。
龜龜身後九條巨大的觸手伸了出來,祂的眼亮了,再次伸出了手。
“我、不、會、讓你傷害他的。”龜龜一字一頓道。
九條巨大的出手同時甩向了祂。
請來的“神靈”並不是神本身,祂反應很慢。
想要應對的時候,觸手已經砸了下來。
兩道光芒觸碰到了一起,幾乎將整個冰庫撞碎。
無可名狀的威壓將牆體撕裂了一道巨大的裂縫,屋頂也順勢滑了下來。
一擊已經用儘了龜龜所剩不多的神力,他被重重甩飛了出去。
小小的身子在空中呈拋物線狀落向了地麵,被失去意識卻依舊殘存著本能的沈時安接住。
整個畫麵都被飛揚的塵土給遮住了。
*
易維安眉頭蹙緊:“這是請神。”
“張忠不可能辦的的到才對。”
請神是一種高階的術士,可以借由道具和術法來完成,但即使是排行前50的高玩,也沒有幾個敢隨意使用這樣的術士。
武力值越強,理論上能夠請到的神也越強,但誰也不知道自己請到的神是真神還是邪神。
如果是祥瑞的真神,可能還有一條活路。
但如果請來是邪神,邪神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將自己的所有神力灌注到玩家的身體裡。
玩家還沒有成神的身體,哪裡能承受住神靈的力量,最終都是爆體而亡的下場。
開花男輕笑:“他當然辦不到,所以他請的這個可不是什麼正經的神。”
“那位邪神?”這是整個梵天都避諱著的兩個字。
無知者無畏,隻有沒有領略過邪神的強大的人才敢直呼他的名諱。
“不。這隻是隻邪靈罷了。”開花男嘲諷的笑,“休伯特這家夥這些日子沒閒著啊,搞出這麼邪性的東西。”
易維安喃喃:“張忠……如果是休伯特讓他變成這樣的話,那從一開始,休伯特就沒想讓他活著離開啊……”
*
畫麵裡,張忠後退了幾步。
觀眾的視角隻能看到他被什麼彈飛了出去,同一時間龜龜的直播間在一段黑屏之後,閃了閃,歸於沉寂。
沈時安卷翹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種如墜深海,身體的每個毛孔都被堵住的窒息的感覺,大約就是死亡吧。
可是在最後一刻,心臟的位置又重新跳動了起來。
沈時安看到屬於顧守心的紅色血珠散開,融入了他的心臟,讓他重新活了過來。
映入眼簾的是龜龜蒼白到沒有血色的臉,還有沒有了的呼吸。
懷裡的孩子在漸漸變的冰涼。
直播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弄懵了。
【怎麼回事,我人傻了,不是已經完成主線任務過關了嗎?】
【主播是不是被係統針對了啊?到底為什麼這麼慘啊我不懂,明明都已經完成任務了啊,居然還能碰上請神的。】
【請神?這就是傳說中的請神?不是隻有幾個top玩家才能完成的非常危險的術士嗎?張忠怎麼辦到的?】
【難道不危險嗎?你看張忠都成什麼樣子了。】
【……好像是的,如果要我變成張忠這樣子,我還不如直接死了算了呢,這也太痛苦了。明明身體已經被撐到要死了,但偏偏因為神的存在所以死不掉,要活著承受這樣的痛苦。】
【嘶——想想都疼。】
【疼死他最好,嗚嗚嗚,他請的這什麼神,害得安安要死了。】
【我不敢看了,安安死
定了嗚嗚嗚。】
*
張忠身體不堪重負,以詭異的角度彎折著,像是隻被折斷了腿的人形蜘蛛,他緩慢而堅定的走向沈時安。
沈時安頭也沒回,他雙手摁在龜龜的胸口,給他做著心肺複蘇。
張忠的手已經無法抬起了,所以祂的手也抬不起來。
祂靜悄悄的走到了沈時安的身後,用僵硬的唯一能動的牙齒咬向了背對著他的沈時安。
觀眾們紛紛閉上了眼睛,不忍心看這個不幸的玩家死在這裡。
哢嚓。
清脆的金屬碰撞發出的聲響過後,並沒有傳來沈時安的哀鳴。
有人悄悄睜開了雙眼。
沈時安背對著龜龜,麵朝向祂,手裡的手術刀插進了張忠的齒關。
那聲脆響就是手術刀和牙齒碰撞發出的聲音。
兩人離的很近,來自張忠身上那股邪祟的氣息讓沈時安san值立刻掉了一大截。
他死死咬住唇角。
就在這時,他眼前的早已看不出人形的男人,喉間溢出細碎的呻/吟。
他半邊臉淚如雨下,祈求的看著沈時安。
沈時安透過他的眼看到了一個短暫的幻境。
幻境裡,張忠求祈求他殺了自己,結束他的痛苦。
幻境結束的刹那,沈時安感覺到祂的齒關有一瞬的鬆動。
他雙手握住刀柄,狠狠的向下插去。
手術刀刺破了後腦。
張忠臉上露出了個笑容。
“謝謝。”沈時安好像聽到他說。
【係統提示:輪回者張忠san值清0,生命值清0,開啟自動抹殺,需時3分鐘。】
直挺挺倒下去的張忠又硬挺著站了起來。
抹殺需要3分鐘,這意味著3分鐘裡,邪靈可以完全控製這具身體。
【沒死,安安沒死!】
【他那把什麼刀?他現在的能力居然能打退神?】
【打退沒用啊,還有3分鐘,夠他們死30次了啊!第一次發現係統效率這麼低啊,我要氣死了!】
【等等,你們看大門,那裡是不是有誰來了?】
【?這時候還有人來送死?】
大開的冰庫門,光線透了進來。
一片光暈裡,顯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來。
從身型上看,來的是個男人。他個子很高,肩膀平直且寬,腿直而長,微卷的長發垂到了腳後跟,走動間隨著身體擺動著,像是靈動的魚尾。
【是誰?】
【那團光暈,好像不是冰庫外的光誒,是他身上的。】
【好舒服啊,他走進來的時候你們感受到了嗎?我真個人都熨帖了。】
感受到的人越來越多。
那種被祥和和溫暖包裹住的感覺,是他們很久都沒有體會到過的了。副本帶來的隻有殺戮和傷痛,這片刻的寧靜令在場的每個人都產生了無儘的神往。
很快,有人發現自己的精神值居然動了。
【漲了,我的精神值居然漲了!】
雖然漲幅不一,但每一個看到男人的觀眾,精神值居然都有了變動,就連易維安和開花男這種本來精神值閾值就很高的玩家,也象征性的漲了一點。
【是真神!這絕對是真神!】
不知道是誰先在直播間大聲喊了出來。
很快,這樣叫的人就越來越多。
一個小世界的副本,有輪回者用了請神的技巧,神即將殺死玩家的時候,玩家這邊居然來了個來頭更大的真神!
這是什麼虧賊的情節。
彆說是小世界了,就是梵天也沒見過這出啊?!
【真神走進來了!】
畫麵定格在了男人的身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睜大了雙眼。
這是多麼美麗的生物啊,完美的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他的頭發像陽光,閃著灼灼的光芒,是燦金色的。
他的睫毛也是同樣的顏色,幾近透明的瞳孔無悲無喜,襯托的稠麗的五官多了幾分神性。
從頭到腳,沒有一處不是美好的代表。
真神在沈時安的麵前駐足,他微笑著看了看沈時安,繼而蹲下身子,掌心拂過,地上的龜龜彈動了一下,又恢複了呼吸!
然後神朝著張忠走了過去。
他的聲音像是天籟,每一個音節都令人如沐春風。
他說:“他們是我選中的人。”
一石激起千層浪,彈幕瞬間暴增。
【主播是被真神選中的人!】
【我聽說被真神選中的人封神的概率會大增。】
【難道封神榜上又要上新人了嗎?】
【我跟你們說我一開始就關注這個直播間了,這個主播真的很強,他連直播間的存在都不知道,居然就過了關。】
【怪不得我一直覺得不對,怎麼會有人連直播間都開不了呀?現在想想,這可能就是真神對主播的考驗?】
沈時安是真神青睞的人,這樣的消息在梵天以光速傳播著。
【玩家沈時安直播間在線觀看人數27221人,彈幕數86329條,獲得打賞星幣數5210。恭喜主播直播間升級為黃金I,商城購買資格:中級,請玩家再接再厲再創佳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