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媽媽,為什麼不要我呢?……(1 / 2)

宋家村孫大媽家。

小奶娃趴在炕邊,小手時不時碰碰奶奶額頭,又碰碰自己額頭。

“哎呀,還是好燙……”小奶娃皺起不怎麼圓潤的小臉,表情很憂愁。

孫大媽躺在炕上,渾身沒有力氣,察覺臉上有隻小手摸來摸去,她吃力睜開眼,微微張嘴:“苗苗……”

聽到奶奶的喊聲,小腦袋湊得更近:“苗苗在呢,奶奶,你疼不疼啊?”

孫大媽微微翹起嘴角,輕輕搖頭,示意自己不疼。

苗苗癟癟嘴,奶奶嘴唇白白的,身上好燙好燙,肯定很不舒服。

小奶娃努力揚起嘴角:“王奶奶說涼水擦擦,奶奶就不疼了。”

這時,屋門被人推開,王嬸子端著水盆走進來,見孫大媽醒了,她明顯鬆口氣,水盆擱在炕旁,擰乾毛巾,笑著說。

“你呀,可算醒了,再不醒啊,得找支書給你請大夫嘍。”

冰涼毛巾一下下擦拭額頭和脖子,孫大媽眼珠輕輕轉動,看向拿冷帕子替她退燒的王嬸子,想說什麼,張張嘴,沒發出聲音,她眼珠再次左右晃了晃,眼神像在尋人。

孫大媽又張張嘴,這次總算發出聲音,嗓音啞的不像話:“……她呢?”

沒有指名道姓,但王嬸子立刻猜出孫大媽問的是誰,手上動作沒停:“你問蘇韻啊,園子摘菜呢,你病得不輕,待會多喝些菜疙瘩。”

發燒喝疙瘩湯是村裡習俗,大人小孩都如此,每次發燒家裡人總會煮疙瘩湯,多喝幾碗疙瘩湯,病自然而然就好了。

小奶娃聽到這話,微微歪著腦袋,大眼睛盯著王奶奶咕嚕嚕轉,眼神很疑惑,媽媽去菜園了?

苗苗微微抿起小嘴,菜園在家門口,奶奶暈倒她出去找人時,怎麼沒看到媽媽呢?

王嬸子端著水盆來到灶房,從水缸裡舀出剛從井裡打來的涼水。

孫大媽家灶台連著主屋,屋裡說話聲音,廚房聽得一清二楚。

吳大媽蹲身給灶台添柴火,鍋裡水汽氤氳,透過層層水氣,白白黃黃的疙瘩顆粒爭先恐後翻騰。

王嬸子換好涼水,探頭朝鍋裡瞅,皺眉問:“怎麼淨是玉米碴?”

聞言,吳大媽翻白眼:“白麵還是我回家拿的呢,要不姓孫的隻能喝玉米碴疙瘩。”

她萬萬沒想到,孫大媽家竟窮成這樣,平日裡看著硬氣得很,家裡麵缸卻比臉都乾淨。

這年頭日子苦,但日子再苦,宋家村家家戶戶都存著白麵,老輩子傳下來的規矩,不到窮死人的地步,白麵不能見底。

吳大媽臉型上下一邊寬,右側眉尾長了顆黑痣,她嘴裡嘀咕,不停絮絮叨叨:“……姓孫的醒了,得讓她加倍還我。”

王嬸子也唏噓不已,想當初孫大媽家日子過得不差,丈夫是獵戶,家裡隻有一個兒子,人丁不興旺,卻和和美美。

好景不長,有次獵戶獨自上山,被幾隻成年野豬圍攻,等村裡人聽到消息趕過去,獵戶隻剩半條命了。

住了兩個月醫院,人還是走了,自那之後,孫大媽堅決不讓兒子進大山,哪怕宋家小子身手比他爹好。

其實,這事說來說去都是命,要是宋家小子進山當了獵戶,也許不會為謀出路,跑去參軍。

吳大媽邊攪粥,邊小聲問:“你怎麼說蘇韻在外麵?姓孫的知道自己被騙,肯定跟你急眼。”

王嬸子抬手堵住嘴唇,輕輕噓了聲,又往主屋看了眼,確定孫大媽沒聽到,鬆了口氣。

“孫大媽這人你不是不知道,讓她知道蘇韻跑了,指不定急成什麼樣。她這會病著,不能受刺激,不管什麼事,等她病好後再說。”

吳大媽點頭:“你說的對,要是讓孫大媽知道這事,她那個暴脾氣,肺都得氣炸,爬也得把她兒媳婦捉回來。”

“你說蘇韻也是,雖說男人死了,但有娃有婆婆,怎麼說回城就回城呢?”

王嬸子歎氣:“那是彆人家的事,咱管不了那麼多。”

隻是啊,孫大媽家的日子,就要難過了,兒子沒了,兒媳婦跑了,留下不到三歲的小娃娃,這日子怎麼過。

“我瞅著孫大媽這病來勢洶洶,不像風寒,總覺得不太好,隻怕得花錢請大夫。”

吳大媽皺眉:“花錢請大夫?她家麵罐都空了,哪有錢請大夫?”

她撇嘴:“要我說孫大媽不該讓兒子參軍,沒建功立業不說,還搭進去一條命,她家就這麼斷後嘍。”

王嬸子那張鵝蛋臉上滿是不讚同:“什麼斷後,你彆瞎說,這不還有苗苗?”

“苗苗是女娃。”

“女娃怎麼了?婦女能頂半邊天,女娃培養好了,照樣撐起家。”

“這話你自己信不?”吳大媽反問。

屋裡一瞬安靜,鍋裡咕咚咕咚冒泡聲顯得有些刺耳。

話說出口,吳大媽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說什麼不好,非提這茬,王嬸子家也隻有個閨女,她家那口子是個靠不住的,王嬸子就指著她閨女撐起門戶,這話不是戳人心口嘛。

“你瞅瞅我這張嘴,我胡說的,你千萬彆往心裡去……”疙瘩差不多煮熟,吳大媽趕忙加入剁好的新鮮菜葉,再用大勺攪一攪,放少許鹽調味,菜疙瘩很快出鍋。

王嬸子歎氣:“……行了,孫大媽睡著了,咱們趕緊回去,正是秋收呢,彆耽誤時間,要不村裡人該有意見了。”

吳大媽見她沒生氣,鬆了口氣,點頭應聲:“行行行,誰讓咱是勞碌命呢。”

屋裡,苗苗下巴枕著胳膊,歪頭盯著奶奶的睡臉,臉頰突然滑落淚珠,“啪”的一聲砸落。

小奶娃嚇得一動不動,見奶奶沒醒,她抬起小手,迅速擦乾臉頰的淚痕。

不能讓奶奶看到她哭,奶奶會擔心,可是她真的好難過啊,心裡酸酸的,好想哭。

苗苗眼睛紅紅的,小手捂住嘴巴,生怕被奶奶聽見,卻忍不住小聲抽泣,心裡萬分委屈。

王奶奶、吳奶奶說的話,她全聽到了。

她小小年紀不懂得許多道理,隻能一遍遍在心裡問自己——

是不是我不夠乖,不然,媽媽,為什麼不要我呢?

……

宋家村村口有棵百年古樹,枝繁葉茂,村裡大媽每每吃完飯,特彆喜歡去那溜達,尤其秋收時節,那處賊涼快。

吳大媽家住村口,離大樹最近,每天必去打卡,跟上工似的,一天不落。

這不,吃完午飯,樹底圍了一圈人。

四個農村大媽,坐在樹蔭底下,手裡晃著蒲扇,舒服得很。

趙大媽問:“老吳,聽說孫大媽病的不輕?還暈倒了?真的假的?”

吳大媽瞪眼:“那還有假,今早剛上工,苗苗那小不點,跑去找支書,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她奶奶暈倒了,我聽說這事,心想這哪行啊,都是一個村的,出了這麼大的事,我必須過去照顧啊。你們猜怎麼著……我和王嬸子進門一看,孫大媽躺地上,臉色蠟黃,我還以為姓孫的嗝屁了呢。”

趙大媽不敢相信:“……這麼嚴重?”

吳大媽回想當時的場景,依舊犯怵:“……姓孫的平日牛逼哄哄,生病了虛弱的跟隻剛出生貓崽子似的,我都不敢大聲嚷嚷。”

李嬸子調侃:“老吳,看你平常跟孫大媽關係不咋地,真遇上事,還挺仗義。”